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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中,司繁好像又看到了喻栀韫,那张熟悉的面孔。
在她抬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但是她却又摸不到实物,好像永远都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喻栀韫的脸。
“喻栀韫,我真的很痛苦,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司繁对着喻栀韫的脸轻声说道,脸上流露出沧桑岁月之后的淡然,她久经风霜,似乎已经平静了。
既然抓不住,那她就张开双手,企图拥抱。
悬崖绝壁之上,司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孤身一人,张开双臂也不能拥抱住人生的挚爱。
“你等我吗?喻栀韫,你是不是在等我?对不起,爱我真的让你很辛苦。”
司繁双膝直直的跪了下去,像个无助的困兽,困于高山大海之中,彷徨无助。
司繁双手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原本喻栀韫喜欢的那双白净骨感的手再也看不见指节如玉的样子,此时只千疮百孔的伤口,蒙上一层纱布,司繁自己也看不见双手变成什么样了。
总归不会是喻栀韫喜欢的样子,她恐怕再也不会抓住她的手,像捧着珍宝一样用指尖一点点临摹她手指的轮廓。
真可惜,毁了你喜欢的东西。
司繁为了保留活下去的希望,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留下了无数个喻栀韫的大写字母,只不断的提醒自己。
死亡纵然是解脱,但是喻栀韫在等她回家。
“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的爱。”
“喻栀韫,你要忘了我吗?”
“最好别这样,别忘了我,至少我也算来过。”
啊!
喻栀韫!
那个承诺,重到我肩负不起实现的希望。
司繁脑海中很乱,但是喻栀韫的脸格外的清晰。
想了很多,唯独在想到喻栀韫可能忘记自己的时候,司繁脸庞上的困惑之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浮现的崭新的希望。
不可以!
司繁张开双臂,以自由的姿态从悬崖峭壁之上一跃而下,
心电监护仪的波澜逐渐有了起伏,司繁的嘴角大口大口的溢出鲜血,报警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快去叫医生!一号床出现紧急情况!”
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围着司繁又是一系列的抢救。
站在探护的玻璃窗外面的两人皱眉看着手里的病危通知书,叹了一口气,眉间显示出无奈的神色,“联系渝阳那边的人吧,他们送过来的人出了事总要给一个交代。她现在生死攸关,不能等真的出了事再联系他们吧?”
“先别吧,看她的造化,如果挺过去了就让她回渝阳去。这次她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及时传出来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在他们转移之前找到那群孩子。只是她现在这样,估计很难挺得过去。”
“她现在已经染上毒瘾了,就算回渝阳也是要去戒毒所的,这种情况怎么能不联系那边的人。”
“别了,不如等她挺过来了,身体至少要养好一点再回去。她真的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一个人,我相信她命大,在那种情况下都挺过来了。”
“那她要是挺不过来呢?”
“那我会为她申请嘉奖。”
男人暗自捏紧手里的纸张,几乎是压着声音回答的,眼里出现了名为不忍的情绪。
那我会让她体面的成为人民的骄傲,这一切都需要看她的造化,不管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一种折磨。
她要是活下来了,以后的生活又何尝不是炼狱。
司繁,真的配得上她身上流着的血,全家都是英雄。
最终,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五六天的司繁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以众人无法预料的结局死里逃生。
虽然依旧不能开口说话,但是她总归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不会再突然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
凭着那股子倔劲儿,她活了下来,在医院整整修养了四十多天才勉强能下床走路。
但是因为她已经彻底染上了毒瘾,所以情况稍微好转之后就被转入了戒毒所。
她整日整夜无法入睡,注射了镇定剂,一直在服用阶段药物,整日和□□为伍。
毒瘾发作的时候被绑上了束腹带,司繁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整日郁郁寡欢,待在病房里。
除了队里的领导会偶尔来看她之外,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人会来看望她。
随着主要犯人的落网,案子进入尾声,虽然没有司繁的参与,但是也不会妨碍到专案组的进度。
最终一个月后所有东西全部结束,专案组已经解散,司繁光荣的完成了自己来这里的任务。
只要戒毒成功就能回去了。
今年的冬天很冷,司繁也这样觉得。
因为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的煎熬,熬过了对喻栀韫深重的思念之后,司繁又要面对深恶痛绝的毒瘾。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折磨和痛苦却刚刚开始,对于司繁而言,毒瘾发作的时候她真的不像一个人。
她放纵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黑暗,失去理智,甚至忘记自己是一个人民警察,忘记她来这里的初衷,一心只祈祷能解脱。
可是除了毒品的满足之外,只有死才会解脱,她踩着刀尖终于浑身血淋淋的从地狱爬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会再回去,她必须要活下去。
司繁一直都没有退路,不是吗?
最严重的时候司繁被毒瘾逼入绝境的时候,司繁抓起被她自己打碎的玻璃,没有丝毫犹豫的在手心刻下Y字母,只需求一丝让自己清醒的可能。
鲜血直流的手心让她真切感受到了痛感,这一刻,她躁动的血液似乎得到了安抚。
不知道是真实的痛感让她清醒还是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女人唤醒了她的理智,总之她是忍过了一次万蚁噬心的折磨。
“喻栀韫,我还要来见你啊。”
“可是我这个鬼样子怎么有资格见你。”
“我不敢见你,但是我差点就要死了啊,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怎么可以放弃。”
手心的Y伤口结痂,将会永久的留下了疤痕,成为她此行不可磨灭的烙印。
司繁的路无人能走,她的归家路遥远又痛苦,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只是想回家。
但是此时被毒瘾折磨得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到她司警官的踪影,瘦得皮包骨头,憔悴的习惯性缩在床上或者墙角。
明明她不应该像毒虫一样只能缩在黑暗里,她是意气风发的司警官,她是那个下班骑着机车肆意飞扬的司繁,她站在光里,代表着公理正义。
不应该这样的啊。
毒瘾发作的时候束腹带在手腕和脚腕勒出血痕,司繁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考验,手心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最终凝固。
戒毒过程纵然是痛苦又漫长的,司繁手心的伤口在毒瘾发作的时候总是会崩开,痛感刺激着她早已崩溃的神经,让她找回一点理智。
她周围所有能伤害自己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起来了,她就算毒瘾发作的时候也没有机会自残,但是她的手心依旧永远的留下了那个Y字形的伤口。
是喻栀韫,司繁的人生只剩下喻栀韫。
也只有她能让司繁一遍遍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拖回来,形成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再也不会一心求死,而是想着活下去。
等到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之后,司繁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犹豫再三,终究扛不住那滔天的思念。
她从不会忘记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下来。
颤抖着手拨通那串熟悉的电话,司繁呼吸都好像停滞了,在电话快要接通的瞬间,司繁甚至闪过一丝逃避的念头。
她觉得染上毒品的自己没有资格面对喻栀韫,可是又扛不住对那人的爱意蔓延而来,矛盾撕扯着她的理智。
最终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念头。
喻栀韫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好?”
听到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司繁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缩在墙角紧紧的抱紧自己的双腿。
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哭了,她悄无声息的落泪。
喻栀韫哪里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会知道她差一点就永远的离开了,更不会想到,司繁现在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一点人样。
因为是陌生号码,对面的喻栀韫并不知道打来电话的是司繁,但是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
让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司繁?”
闻言,司繁将手送进嘴里,狠狠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哽咽的声音被喻栀韫察觉。
她想回应,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第113章 我在你家里
“是司繁吧?嗯?”听筒里估计没有传来声音, 让喻栀韫也莫名的收紧握着手机的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斟酌再三,喻栀韫小心翼翼的开口, 似乎也觉得像幻觉一样,“司繁,你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温柔清冽,是喻栀韫认真时的音色。
她很认真的问司繁,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还会回来吗?
司繁死死咬住后槽牙, 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进喻栀韫的耳朵里,让她更加笃定对面是司繁。
小心的捧起手机, 喻栀韫很怕这通如惊喜一般的电话会在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 连带着呼吸都轻盈了许多。
“我知道是你, 司繁, 我在你家里,外面很热闹, 新年快乐。”
我等你回家。
新的一年到了,喻栀韫是唯一一个对司繁说新年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