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画,这是她进入蔷薇花园的开始。

    时隔四年,她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这幅画上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小缺陷,她那时候还没有进行过大?量的临摹和油画练习,如果让现在的自己重新来画,一定会完成得更加完美。但即使是?十九岁的温芙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上有现在的她所没有的东西,那是?十五岁的温芙才有的——最质朴的笔触和对刚刚离世的老师最深的怀念。

    最近这段时间,泽尔文时常一个人待在这里,独自看着这幅画出神。他已经想不起四年前在地下墓室见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命运就像同他开了个玩笑,它给了他一次与他的母亲相?见?的机会,同时又在那之前就带走了她。

    于是?他时常坐在书房看着画像出神,仿佛在等待着画面上的女人回头对他露出微笑。可惜那只是?一幅画,画面中的洛拉永远那样侧坐在画布前,凝视着面前的画架。

    温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很好。”泽尔文说,“构图不错,画面上人物主体突出,视角独特。”

    温芙愣了愣,直到他回头,唇间嚼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这是?她当初教过他的话。

    温芙失笑:“你?还记得?”

    “你?对我说过的很多话我都记得。”泽尔文看着她说。

    他靠在椅背上,又转头继续看着墙上的那幅画,很久没有出声?。

    “他满意这幅画吗?”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

    温芙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的父亲。

    “我不知道,”温芙实事?求是?地说,“大?约是?满意的。”

    泽尔文:“你?为什?么不画她的正面呢?”

    “公爵与洛拉分开的时候,她只有二十多岁。但?我在丁香镇认识她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年了。”温芙再?一次诚实地说,“我没有见?过年轻时的她,公爵想要复刻的也不是?我的回忆。”

    但?那就足够了,足够他们透过这幅画想起那张记忆中的脸,可是?泽尔文不行。

    他看着画上的女?人只感到陌生,那是?他血脉上的母亲,可即便如此,光凭着一幅画,他悲哀地发现他无法对她产生多么深刻的感情?。多么讽刺,他一生都在渴求他的母亲爱他,但?他名义上的母亲只将他视作耻辱,想要抹杀他的存在;而他血缘上的母亲很早就抛下了他,至死没有与他相?见?。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来到蔷薇花园会怎么样?”泽尔文忽然自言自语地问道。

    温芙思?考片刻后回答道:“你?可能会成为镇上最受姑娘们欢迎的男孩。”

    泽尔文笑了笑:“包括那个每周都会来我家学画,并且夺走我母亲对我所有关注的讨厌学生吗?”

    温芙也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当然,”她说,“但?她不会让你?发现的。”

    泽尔文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泽尔文转过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银灰色的瞳孔中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但?温芙那双乌黑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又接着说道:“可你?或许很快就会变得叛逆,开始打架、逃学、赌博……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贫穷的折磨下保持高贵的人格。乡下没有秘密,你?会受不了那些人在背后悄悄议论你?私生子的身份,而开始怨恨你?的母亲。”

    “您不会想要变成那样的,”温芙说,“您的骄傲来自您的出生,而不是?您得到了多少爱,不是?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泽尔文眼底的风暴渐渐消失了,他低声?问道:“那么你?呢,你?的骄傲来自于什?么?”

    那晚山坡上那个冲动的吻所带来的一切不愉快仿佛都已?经被遗忘了。他们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温芙恍惚间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她继续为艾尔吉诺工作,偶尔到花园里来,那么在长廊上遇见?这位杜德的新任公爵,他们之间或许还可以有一些生疏但?还算友好的寒暄。

    但?这种恍惚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她就重新抬起头自嘲道:“或许来自于我一无所有,因此总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她一开始来到杜德是?为了报复打伤哥哥的博格,后来搬进蔷薇花园是?为了调查洛拉的死因,再?后来留在鸢尾公馆是?为了完成老公爵夫人的心愿。现在,她已?经实现了自己许下的每一个承诺,她可以问心无愧地离开这儿了。

    “我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温芙轻声?说。

    泽尔文终于意识到,今天她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了告别。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是?她离开杜德的决心并没有发生动摇。

    泽尔文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太过幼稚,于是?片刻后,他看着她冷淡地说:“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我想不会有第四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负气的意味,就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说实话,温芙还是?更习惯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珠宝店摆放在橱窗里最昂贵的宝石,一看就知道底下标着她买不起的价格。

    即使他没有来到蔷薇花园,那个在乡下长大?的男孩也不会爱上一个寡妇的女?儿。或许他会在十八岁的时候回到杜德,抛弃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凭藉着出色的相?貌追求到一位富商的女?儿,因为他一定不会再?想过那种为了一个杜比而发愁到睡不着觉的日子了。

    当她即将走出书房的大?门时,泽尔文在身后又一次叫住了她的名字。

    “知道吗,”他低声?说,“我想有一天我们都将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

    ·

    奥利普走进房间时,泽尔文正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二楼能够看到温芙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依然没有乔希里的消息吗?”听见?开门声?,泽尔文头也不回地问道。

    “有人在西边看见?过他和他的随从,”奥利普回答道,“看来您的猜测没错,他应该是?打算去往维尔搬救兵。”

    听到这个消息,泽尔文并不觉得意外。

    公爵去世的那天晚上,等泽尔文回到花园的时候,乔希里已?经不见?了。看样子他已?经得知了公馆发生的一切,于是?在收到消息之后,立即逃出了杜德。那时候泽尔文就猜他多半去了维尔,那是?柏莎的故乡。

    “您觉得维尔会因为支持他而公开反对您吗?”奥利普不确定地问道,“那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您是?被公爵所承认的继承人。”

    显然奥利普并不认为乔希里的夜逃会改变局面,泽尔文还没有告诉过他有关自己身世的真相?。

    “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杜德或许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战争。”

    “所以您才没有挽留温芙小姐吗?”奥利普心平气和地问道。

    泽尔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否认,奥利普忍不住继续猜测道:“她参与了那晚的事?情?,您担心自己一旦输掉这场战争,柏莎夫人下一个要报复的人就会是?她?”

    “你?想得太多了。”泽尔文冷冷地打断他,“首先我不会输,其次……”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其次,我挽留过她很多次。”

    “那么您是?怎么做的呢?”奥利普摸了摸他的胡子,好奇地问道,“您告诉过她您爱她吗?”

    泽尔文:“……”

    奥利普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这并不应该归罪于泽尔文,他的父母从小到大?很少向他表露爱意,而即使是?最疼爱他的安娜将他视作下一任公爵,也没有教过他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泽尔文黑着脸,他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去把?亚恒找来,我们该商量一下正事?了。”

    亚恒走进书房的时候,泽尔文已?经坐在了书桌后。有一段时间没见?,泽尔文发现对方留了一些细碎的胡茬,这使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同时也使他看起来比以往成熟了不少。

    亚恒进屋后便低头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视野中出现一双男士长靴,泽尔文走到亚恒面前,他站在台阶上,抽出了对方的佩剑,并将剑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泽尔文冷冷地问道。

    亚恒并不作声?。

    于是?泽尔文接着说道:“我的母亲因你?而死,她死于你?们加西亚愚蠢的阴谋。”

    听到这句话后,亚恒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这使他周身一震,错愕地抬起头。当他对上泽尔文那双冷酷的银灰色眼睛,在他目光的逼视下,亚恒沉默地挪动他的左脚,退后一步,单膝跪在这位新任公爵的面前:“我愿意用?任何方法来弥补这个错误。”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泽尔文问道。

    亚恒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您如果想要杀我,就不会将我叫到这里来。”

    泽尔文冷笑一声?:“你?倒是?很自信。”

    亚恒平静地说:“因为四年前您曾经对我说过,您不会杀一个刚刚才从敌人的手上救了您的人。”

    泽尔文记得这句话,那是?他原谅尤里卡时说过的话。或许这也是?安娜要教会他的最后一件事?情?,她命令亚恒向鸢尾公馆的主人宣誓效忠。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那么在那个时候,你?是?否愿意放下仇恨,为了更加远大?的目标,去接纳一个害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人?

    泽尔文冷冷地注视着他,许久之后,他将那把?放在他颈边的剑移到了对方的肩膀上,随后轻轻拍了三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泽尔文将那把?剑递给他,他授予亚恒骑士的身份,并且告诉他,“我们将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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