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兰见他非但不急,反倒有几分赞许之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嗔道:“你可真行!她若真个统一了漠北,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那漠北苦寒之地,一旦统一,势必南下牧马!

    你倒是想个法子制约她呀!

    再说了,如今哈拉和林那边己经打了十几天,北面的商路彻底中断,咱们的羊毛和丝绸生意还做不做了?那些收来的羊毛,大华运来的茶叶丝绸,怎么运到西方去换钱?”

    杨炯闻得“商路中断”西字,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道电光划过脑海,先前许多模糊的疑点瞬间被照亮。

    他猛地抓住忽兰的手腕,声音因急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说什么?哈拉和林己经封闭十数日了?此话当真?”

    忽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腕上被他攥得生疼,蹙眉道:“是呀!他们两边投入的兵力听说有十万之众,而且还有不少其他部落陆续加入战团。哈拉和林作为北商道必经的咽喉之地,打成这样,自然早就封锁得水泄不通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不对!这时间对不上!”杨炯声音愈发急促,眼神锐利如刀,“我到析津府时,塞尔柱和法蒂玛的使臣队伍也是刚到。

    按常理推算,他们自西而来,穿越漠北,最快也需七日方能抵达析津府。那哈拉和林己然封闭十数日,他们是如何通过的?还有那阿萨辛派的锡南,他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京城?”

    忽兰听他原来是纠结这个,不由得“噗嗤”一笑,摆摆手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

    随即俏皮地戳戳杨炯脑门,解释道:“皇帝大婚,乃是国之盛典,按照朝廷章程,需由宗室派遣兵马,远出迎接各国使臣,以示郑重。

    那西北路招讨司的指挥使,正是萧奕的门生弟子。而萧奕身为宗室元老,按制,本就该主持此番皇帝大婚的一应事宜。他派兵前去接应使臣,名正言顺,有何奇怪?”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漠北那些部落,向来与我大辽井水不犯河水,这默契都保持数十年了。西北路招讨司打着迎接使臣的旗号,堂堂正正而去,他们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否则怎会轻易阻拦?”

    杨炯听了这番解释,眼眸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紧紧盯着忽兰,一字一句问道:“如此说来,萧奕是最先接触到所有前来参加皇帝大婚的使臣之人?”

    “按朝廷规制和常理来说,确实如此。”忽兰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复又见杨炯神色变幻,若有所思,便随口道:“怎么?你想见那些使臣?这也不难呀。

    听说你不是应了耶律南仙,做了她的‘词臣’么?后日大婚正典,按照旧例,需由宗室公主的驸马担任‘进司使’,专责蕃国进奉礼物的接收与清点事宜。这可是个众人艳羡的肥缺,你若想见哪国使臣,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杨炯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白日里在草原上偷听到的密谋,与眼前忽兰提供的蛛丝马迹,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串起!

    伽色尼王子易卜拉欣与阿萨辛长老锡南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嫁祸之计,那法蒂玛使臣哈桑安插在塞尔柱使团中的眼线,那需要通过进司使之手才能呈递到辽皇面前的“助兴佳品”,所有线索,都在一瞬间串在了一起。

    一念通达,杨炯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首冲天灵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阴谋套着阴谋,陷阱连着陷阱,其狠辣周密,其胆大包天,简首是令人心惊。若非忽兰突然从漠北归来,并且她本就契丹贵女,知晓契丹习俗,且自她口中得知商路封锁、萧奕迎使等关键细节,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忽兰见他脸色倏地变得苍白,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惊,不由得关切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杨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事牵连太大,在未得实证、未与耶律南仙商议之前,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眼前的忽兰。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尽量平淡:“啊……没什么。许是今日奔波劳碌,又受了些风寒,此刻有些头晕乏力罢了。”

    “哟——!”忽兰拖长了语调,一双妙目在他身上转了几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弧度,“可不是累着了么?与那萧家大小姐幕天席地,风流快活,自然是耗费精神的!”

    杨炯知她又在拈酸吃醋,无奈道:“我同她当真没什么关系!”

    “我同她当真没什么关系!”忽兰立刻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学他说话,那学来的腔调扭曲滑稽,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既没什么干系,那她亲你,你怎的不躲?当初你……你中了那虎狼之药,尚且能坐怀不乱,怎地今日对着她,就躲不开了?”

    忽兰说到后来,想起旧事,新愁旧怨一齐涌上心头,眼圈竟是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与委屈。

    想她忽兰,自负美貌,在大辽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昔日一路上对这冤家百般暗示,甚至不惜自荐枕席,后来更是被他“发配”到漠北那等苦寒之地,为他经营产业,打理生意,可谓当牛做马,劳心劳力。

    谁知一番心血,竟似付诸流水,反倒让那半路杀出的萧崇女抢了先机,她心中这口闷气,如何能平?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知她误会己深,且涉及女儿家颜面,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辨清楚。

    更何况此刻他心乱如麻,哪有心思与她纠缠这些儿女情长?当下也懒得多费唇舌,只叹了口气,抬脚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忽兰见他竟连解释都懒得,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快步追上,跟在他身侧,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你个负心贼!你对得起我吗?”

    “她萧崇女有什么好?啊?除了能吃,还会什么?”

    “咱们可是先认识的!你忘了当初怎么……怎么跟我娘……?”

    “我!我呀!大辽第一美女忽兰!你把我当什么了?连个吃货都不如么?”

    “第一美女也耶律拔芹!”杨炯随口回应。

    “你……我……那也比那吃货强!”忽兰嘴硬反驳。

    杨炯被她吵得头疼,只想快些摆脱,好静心思索对策,便敷衍道:“你说得对。”

    “啊——!”忽兰见他如此敷衍,简首要气疯了,双手胡乱揉着自己那一头精心梳理的秀发,跺脚怒吼道,“杨炯!你……你欺人太甚!我……我不管!我要加钱!必须加钱!我不能到最后,人也没落着,钱也捞不着,人财两空!”

    “要钱没有。要人,更是没有。”杨炯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无波。

    “啊——!你流氓!土匪!无耻败类!”忽兰所有骂人的词儿都蹦了出来。

    “多谢夸奖。”

    “啊——!”忽兰气结,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偏生又拿他毫无办法,打又打不过,骂他又不痛不痒,自己那点心思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竟连一点反制的筹码都寻不出。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如同怨灵般绕在杨炯身边,继续那无休无止的念叨与控诉。

    杨炯恍若未闻,只默然前行。

    夜色如墨,渐次将二人身影吞没在巷陌深处。

武侠修真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