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安神……小姐想得周到。”

    “去吧。”亓官舒摆摆手。

    艾绒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不多时,便领着两个粗使婆子抬了个柏木浴桶进来,又提来数桶热水。她亲自将艾叶、姜片撒入水中,又从怀中掏出个琉璃小瓶,倾出几滴绯红精油。

    那精油遇热化开,满室顿时弥漫开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甜腻中又带着些微辛辣。

    做完这些,艾绒垂手侍立:“小姐,可要奴婢伺候更衣?”

    亓官舒正倚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桃竹出神。

    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在艾绒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往常沐浴前,你都会备一盏普洱茶给我,今日却忘了。”

    艾绒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奴婢只是……”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家中来信,说娘亲旧疾复发,心里惦记,这才失了分寸。”

    亓官舒凝视她片刻,神色缓了下来:“原来如此。你在我身边三年,一向妥帖。明日便准你半个月假,带二十两银子回家看看罢。”

    艾绒眼圈一红,叩头道:“谢小姐恩典!只是……只是小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奴婢……”

    “无妨。”亓官舒打断她,“府里还有旁的丫鬟。你且去歇着吧,今夜不必伺候了。”

    “可是……”艾绒抬头,欲言又止。

    亓官舒已显疲态,摆手道:“我这几日本就烦累,你在此反倒扰我清静。”

    艾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深深一拜:“奴婢告退。”

    随后便起身退至门边,又回头望了一眼,这才轻轻掩上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亓官舒方长长舒了口气。她缓步走至浴桶旁,伸手试了试水温,氤氲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目光也跟着迷离了几分。

    另一边,杨炯自亓官遥离开后,便随便找了本书,看了几页,觉得有些乏了,便和衣在榻上小憩。

    心中却想着今日种种:沧浪楼的诗会、蒋芳的指责、定远伯府的态度……这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杨炯睁开眼,但见窗外月色朦胧,已是亥时三刻。想起亓官遥的邀约,便就起身整了整衣衫,推开房门。

    夜风拂面,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

    杨炯四下望了望,忽然愣住:方才来的时候是亓官遥引路,这府邸曲径通幽,他竟不记得去亓官遥房间的路了!

    无奈之下,杨炯只得凭着记忆,朝府邸中央方向走去。心想亓官遥是家中长子,住处应当在正院东侧。

    这般想着,便沿着游廊,尽量放轻脚步,往东边寻去。

    定远伯府夜静更深,只有巡夜婆子的灯笼在远处忽明忽暗。

    杨炯一路避开人,穿花度柳,绕过一座假山,果然见前方一片屋舍,其中一间还亮着灯。

    他心中一喜,暗道这定是亓官遥在等自己了。看这屋子位置,正在东厢房以北,应是长子居所。再看窗上映出的灯光,昏黄温暖,显然主人还未睡。

    杨炯走到门前,见四下无人守卫,不禁失笑:这小子果然不老实,偷喝酒定不是一次两次了,连个守夜的都不留。

    思及此处,他便轻推了房门,侧身潜入。

    刚站定身形,尚未及言语,只闻里间窸窣声动,一缕慵音软软飘将出来,似春睡初醒,绵柔含嗔:“艾绒?怎的又转回来了?不是吩咐你去歇着了么?”

    杨炯心头蓦地一紧,暗觉不妥,正欲抽身退去,忽觉一阵微风袭面,紧接着一件物事“嗒”的一声轻响,正正落在他面颊上。

    随即,一股子腥气散入鼻端,浓得叫人发怔。

    杨炯只觉耳中嗡鸣骤起,背上涔涔生凉,心中惊呼:“真有血光之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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