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炯等人跟着亓官遥转过几条街巷。【好书分享:聚缘书屋】/咸/鱼`墈,书_徃· \勉′费′阅′毒\此时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笙歌隐隐约约飘来,与街市的喧嚣交织成一片温柔富贵的背景。

    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见前方一座府邸巍然耸立。

    那府邸虽不及梁王府殿阁峥嵘,却自有一番气象。但见三间兽头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蹲踞左右,雄健威猛。门上悬着黑漆匾额,上书“敕造定远伯府”六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最奇的是,府门前并无寻常武将门第惯有的刀枪架、拴马桩,反在两侧植了数十竿翠竹,夜风过处,飒飒有声,平添几分清雅。

    杨炯抬眼细看,只见围墙高耸,青砖到顶,墙头覆着黑瓦,檐角如翼舒展。透过门洞望去,内里亭台楼阁的轮廓隐约可见,却都是黛瓦粉墙,素净得很,不见朱漆彩绘。

    他心下疑惑,便向亓官遥问道:“亓官兄,府上既是武将出身,怎的这般清雅含蓄?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做派。”

    亓官遥正摇着那柄“观澜”扇,闻言笑道:“郑兄有所不知。家父这些年早就不问世事,府中一应事务,都是姐姐打理。自她掌家以来,心心念念要我读书上进,常说‘武荫不过三代,诗书方能传家’。你瞧……”

    他用扇尖虚指那些翠竹,“这些竹子,还有府里那些梅兰菊桂,都是我姐姐亲手布置的。她说竹有节,梅有骨,正是君子之风。”

    说着引众人入门。

    但见门内一道青石甬路笔直通向深处,两侧皆是抄手游廊。廊下悬着一排素纱灯笼,灯光柔和,映得廊柱上镌刻的楹联清晰可见。

    杨炯驻足细看,但见右边柱上刻着“忠厚传家久”,左边是“诗书继世长”,字迹清峻挺拔,竟是金陵大儒褚安遂的手笔。

    郑邵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忽然“咦”了一声。

    她快走几步,转到杨炯左侧站定,然后掐指念道:“卯酉冲,寅申刑……嗯,这府邸坐向倒是极好,子山午向,明堂开阔,只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西南角似有缺憾,主女眷操心劳神。”

    亓官遥听了,连连点头:“郑姑娘好眼力!可不是么,我姐姐这些年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重,“她总说,咱们家是前朝降臣,虽然蒙圣上恩典赐了爵位,可根基终究不稳。唯有让我读书进学,将来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方能真正立足。”

    杨炯微微颔首,心中已是了然。

    定远伯亓官长白当年献城之功,虽换来一世富贵,可这“降将”的身份,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朝局变幻,金陵旧势力盘根错节,定远伯府夹在中间,确实如履薄冰。

    “你姐姐用心良苦。”杨炯温言道,“只是亓官兄既不爱读书,何不从其他门路谋个前程?我观你言谈爽利,若是经营些实务,未必不能成事。”

    亓官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郑兄说的是!不瞒你说,我对数算之道颇有兴趣,漕运账目、货殖盈亏,我看几眼便能理清头绪。去年姐姐让我试着打理家里一处绸缎庄,三个月便让盈利翻了一番。”

    说到此处,他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可旋即又苦了脸,“可我姐姐却说,‘势不足以庇财,则财必散;力不足以守业,则业必倾’。她说如今咱们家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若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名傍身,再多的钱财也是祸根。所以死活不让我沾手生意,非要我埋头苦读。”

    郑邵在一旁听得有趣,忽然插话道:“你说你数算厉害?那我考考你!”

    她不待亓官遥答应,便连珠炮似的问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问题出自《算经》,乃是有名的“点兵”题。寻常书生若不通数术,一时半刻还真算不出来。

    谁知亓官遥略一思忖,便脱口而出:“二十三。”

    说罢又补充道,“三三数之剩二,可为八、十一、十四、十七、二十、二十三……五五数之剩三,可是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七七数之剩二,正是九、十六、二十三,故此物为二十三。”

    他答得流畅自然,竟似不费吹灰之力。

    郑邵杏眼圆睁,不服气地又出一题:“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亓官遥几乎不假思索:“二百四十步。十五乘十六,得二百四十。”

    “今有粟一斗,欲为粝米,问得几何?”郑邵再问。

    “粝米率三十,得粝米六升。”亓官遥对答如流,还详细解释,“粟一斗十升,粝米之率三十,以十升乘三十,得三百,除以五十,正得六升。”

    杨炯在旁听着,心中暗暗称奇。*咸.鱼\看\书\ `更¢歆+罪?全+

    这亓官遥看似纨绔,没想到在数算上竟有如此天赋。他想起方才亓官遥说的那番话,不禁暗自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定远伯府作为前梁旧臣,虽因献城之功得享富贵,可这“降将”身份在朝堂上终究是根刺。

    如今朝局暗流汹涌,金陵遗老遗少自成一体,富甲东南,而朝廷削藩集权之势已明。定远伯府站在哪一边,确实关乎生死存亡。亓官舒让弟弟读书求官,怕是存了彻底倒向朝廷、洗刷“降臣”印记的心思。

    这般想着,众人已穿过二门,来到正院。

    但见五间正厅轩敞开阔,廊下早已挂起一串琉璃风灯,照得阶前明如白昼。

    厅中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铺着青绒地毯,两侧各设四张紫檀小几,每张几后置一蒲团。几上摆着鎏金银壶、越窑青瓷碗碟,虽不奢华,却件件精致。

    上首主位前,一位女子正端然而坐。

    杨炯抬眼望去,但见这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梳着端庄的朝天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

    身上穿着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天青色半臂,腰束藕荷色丝绦。衣裳料子乍看素朴,可灯光流转间,隐隐可见裙摆上绣着同色桃竹暗纹,针脚细密,显是苏绣精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圆脸若鹅蛋,眉如墨螺叠韵,目似晶瞳映月,鼻挺如瑶镌,唇绛若丹凝。

    这般五官若生在江南女子脸上,本该是温婉秀丽,可偏偏她的眉宇间透着股英气,眼神沉静锐利,竟有种北地女子的大气端庄。

    正是所谓“南人北相”,清丽中透着挺拔,如庭院中那竿竿桃竹,柔韧而有节,清白而不艳俗。

    亓官遥快步上前,拱手道:“姐姐,这位便是今日在沧浪楼相助的郑禾郑公子。”又转向杨炯,“郑兄,这是家姐亓官舒。”

    亓官舒起身,敛衽一礼,动作舒缓从容:“郑公子今日援手之情,舍弟已与我细说。本当亲往致谢,反倒劳动公子过府,实在惭愧。”

    杨炯还礼,目光扫过厅中陈设,但见西墙上挂着一幅《雪溪图》,东壁悬着一副对联:“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笔力遒劲,意境空灵。

    他心念微动,含笑道:“舒翼轩翥,遥集玄圃。定远伯为儿女取名,正合《乐书》雅意,果然文采斐然。”

    此言一出,亓官舒眸光倏然一亮。《乐书》乃是前朝冷僻典籍,其中“舒翼轩翥”一句,知者甚少。她名字中这个“舒”字,正是取自此处。眼前这郑禾竟能随口道出,可见博览群书。

    “郑公子果然博学。”亓官舒唇角微扬,笑意真切了几分,“《乐书》晦涩,我也是幼时听父亲解说,方知名字来历。公子请上座。”

    众人依次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亓官舒端起茶盏,以盖轻拂茶沫,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舍弟说,公子出自荥阳郑氏?不知是嫡脉哪一支?家父早年与郑氏几位长辈颇有交情,或许还是旧识。”

    这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杨炯正要回答,郑邵却抢先开口:“我们是南迁那一支的!”她笑盈盈地看向亓官舒,“永嘉时,祖上避祸南下,在会稽郡落脚。后来家族分脉,我们这一支又迁至山阴,如今已百余年矣。”

    她说得有板有眼,竟是毫无破绽。

    杨炯瞥她一眼,心道这丫头掌管郑氏族谱,编起谎来果然滴水不漏。

    亓官舒颔首:“原来如此。山阴郑氏,我倒是听说过。听闻贵府在越州经营丝绸,生意做得极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沧浪楼之事,还要多谢公子。舍弟年轻莽撞,若非公子相助,怕是要在金陵诸位世家子弟面前丢了颜面。这不仅是他的耻辱,更是定远伯府的耻辱。”

    她说得郑重,起身朝杨炯盈盈一拜。

    杨炯连忙还礼:“言重了!亓官兄赤子之心,待人真诚,在下不过略尽绵力。况且那两阕《菩萨蛮》,本是即兴之作,能得众人赏识,也是机缘巧合。”

    亓官舒重新落座,细细打量杨炯。

    只见这郑公子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眸子清亮有神。谈吐文雅,举止从容,确有世家风范。

    可再细细看去,终究只是中人之姿,与传闻中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相去甚远。

    她心中暗忖:如今世家式微,全大华唯有弘农杨氏一枝独秀,朝廷削藩集权之心已明,将来怕是不会再有能与皇权抗衡的顶尖门阀。这郑禾虽是荥阳郑氏偏支,文采斐然,可终究不是嫡脉,前程有限。

    不过转念一想,弟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总比整日与赵怀仁那些纨绔厮混要好。?纨, · ·鰰*占, ′哽?新`最\全,若是郑禾能引导遥弟走上正途,爱上读书,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思及此处,亓官舒神色愈发温和,正要开口说几句勉励弟弟、拜托郑禾多多指点的话,忽听厅外一阵喧哗。

    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声道:“舒妹宴客,怎么不叫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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