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有的难产,三天三夜生不下来;有的即便生下来,产妇也……”

    说到此处,声音微哽,想起自己当年生杨炯时,也是九死一生。

    杨炯听得心惊,转头问:“娘,您生我时,也这般吓人?”

    “混小子,问这些作甚!”谢南瞪他一眼,眼圈却红了,“哪个女人不是这般过来的?”

    一旁李澈听了,小脸煞白,喃喃道:“太可怕了……我以后绝对不生!”

    “死丫头,不许胡说!”谢南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点她额头,“女人这一生,要扮许多角色:女儿、妻子、母亲。你现在还小,世事无常,莫要自己给自己设限。”

    李澈似懂非懂,偷偷瞥了眼杨炯,见他正焦灼地盯着产房门,心中忽地一动,暗想:若……若是为他,生一个……生一个倒是可以的。就一个!

    此时日头渐西,暮色四合。

    丫鬟们在廊下掌了灯,晕黄的光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产房里的喊叫声时高时低,却始终未停。进出的婆子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水,端出一碗又一碗参汤,可那两扇门始终紧闭。

    杨炯心中暗自盘算:从午时到现在,已过了四五个时辰。小鱼儿是先发作的,怎么柳师师那边喊得反而更凶?他越想越慌,脚下一动,又要往门边凑。

    刚迈出一步,忽觉衣袖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却是歌璧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正含笑望着他。

    “你做什么?”杨炯皱眉。

    歌璧不答,只浅浅一笑:“你心乱了。”

    “废话!你妻子在里面生孩子,你能不乱?”杨炯没好气道。

    “我没有妻子。”歌璧慢悠悠道。

    “你……”杨炯气结,正要发作,却见歌璧抬手指向院墙边那丛无尽夏绣球,“你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但见夜色之中,那丛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粉白各色交织,团团簇簇如锦绣云霞。

    最奇的是,明明已是七月末,按说花期将过,可这些花却开得比盛夏时还要繁茂,花瓣饱满莹润,在灯下泛着玉似的光泽。

    杨炯怔了怔,道:“无尽夏本就能开到八月,金陵气候温润,二次开花也是常事。”

    “可开得这般好,却是少见。”歌璧微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花木通灵,这是吉兆。”

    “你想说什么?”杨炯盯着她。

    歌璧却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杨炯面前。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如凝脂,雕作团龙衔珠之形。龙身盘曲有致,鳞片纤毫毕现,龙目以两点墨翠镶嵌,在灯下泛着幽光。

    最奇的是,那龙口衔的珠子竟是天然形成的血珀,殷红如霞,与白玉相映成趣。

    “给你儿子的见面礼。”歌璧轻声道。

    杨炯接过玉佩,只觉入手温润沉实,隐隐有暖意透出。他仔细端详片刻,忽地抬眼,一字一顿道:“你们密宗,也想争国教之位?”

    歌璧耸耸肩,神色轻松:“我做姨母的,给孩子一件礼物罢了。你想得倒多。”

    话音刚落,忽听远处传来梆子声——梆,梆,梆,正是寅初时分。

    几乎与此同时,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那哭声极有气力,冲破夜色,直上云霄。

    院里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生了!!!”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陆萱抱着个锦缎襁褓走出来。她面上带着疲惫的笑意,眼中却闪着光,对杨文和与谢南道:“爹,娘,小鱼儿生了个男孩!”

    杨文和霍然起身,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长孙。

    但见那孩子虽刚出生,却不像寻常婴孩那般皱巴巴的,反而眉目清秀,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微微睁开,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世界。

    “好!好!”杨文和朗声大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我杨家有后了!”

    众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

    郑秋细看孩子眉眼,笑道:“这鼻子嘴巴像小鱼儿,眉眼却像行章。”

    叶枝附和:“可不是,瞧这双眼皮,和相公一模一样。”

    杨文和越看越爱,抱着不肯撒手。

    陆萱适时道:“爹,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杨文和沉吟片刻,目光在孩子脸上流连,缓缓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我看,就叫杨执中,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静。

    允执厥中四字,出自《尚书》,向来有两重含义:一是指个人修身,要恪守本心,坚守正道;二是指君王治国,要不偏不倚,公平中正。用在嫡长子身上自然名正言顺,可用在庶长子身上,难免引人遐想。

    可杨文和偏偏问的是陆萱的意见,且取名“执中”而非“允执”,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他只是借典故表达对长孙的期许,盼他将来能持守中正,为弟妹表率。

    至于那更深层的意味,则被巧妙避开了。

    陆萱何等聪慧,当即展颜一笑:“爹这名字取得极好。长子便是家中之长,正该为兄弟姐妹做出表率。执中守正,正是咱们杨家的家风。”顿了顿,又问:“那小名呢?叫山君好,还是斑奴好?”

    山君是虎的别称,斑奴则是古人对虎的爱称。

    杨文和见陆萱果然明白自己苦心,且应答得体,心中大慰,笑道:“山君气太重,斑奴亲切些。行章,你觉得如何?”

    他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众人四下一看,才发现杨炯压根没凑过来看孩子,而是扒在产房门边,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柳师师还在生产,且已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师师!师师你怎么样了?”杨炯急得拍门,“宝宝!里头什么情形?”

    里头传出尤宝宝疲惫却镇定的声音:“胎位有些偏,正在调整。柳姑娘方才用力过猛,现下没力气了,正含着参片攒劲呢。”

    杨炯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方才小鱼儿生产时的惊心动魄,又想到柳师师怀的是双胎,更是危险,一咬牙,冲着门里大喊:

    “宝宝!你听着!我只要师师平安!孩子……孩子若实在不行,就……就保大!我说的算!一定要保大!”

    他这话喊得声嘶力竭,院里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岂料门里忽地传出柳师师虚弱却坚决的声音:“你……你闭嘴!谁……谁都不许动我的孩子!”

    “柳师师!你少跟我耍混!”杨炯又急又气,“我说的算!”

    “我不!你……你说的不算!”柳师师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我……我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师师!你听我说,咱们还年轻,以后……”

    “都给我闭嘴!”

    尤宝宝一声厉喝,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似是烦极了,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怒意:“就是个胎位不正,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有我在,大人孩子都给你们保下来!”

    杨炯闻言大喜,高声道:“好宝宝!爱死你了!”

    门里尤宝宝一愣,随即面上一红,无意间瞥见陆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更是羞得耳根都红了,忙低头继续接生。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产房里的动静时断时续,柳师师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听得外头众人心急如焚。

    忽然,平地起了一阵疾风。

    那风来得突兀,卷得院中落叶纷飞,廊下灯笼摇晃不定。

    众人抬头看时,但见天上乌云散去,一轮明月皎皎然悬在中天,清辉洒了满院。

    更奇的是,月光照处,院中那株百年紫薇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出花朵来。

    那花并非寻常紫薇的淡紫或粉红,而是红白两色交织。红色如胭脂染就,白色似素绢裁成,一簇簇一团团,开得如火如荼。

    夜风过处,花瓣簌簌而动,隐约可见花蕊深处红白两色纠缠盘绕,竟如两条巨蟒相搏,又似双龙戏珠,在月下泛着莹莹光泽。

    众人看得呆了,连杨炯都忘了焦急,怔怔望着这奇景。

    歌璧立在一旁,仰头望着紫薇树,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那语调奇异,似梵唱又似古调,在夜风中飘散开去。

    忽然,又是一阵狂风大作!

    这一次风势更猛,吹得紫薇树哗啦作响,满树红白花瓣如雨纷落。那些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红白交织,竟真如两条巨蟒腾空而起,在月下盘旋翻腾,绚烂至极。

    就在此时——

    “哇!”

    “哇!”

    两声啼哭,一先一后,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哭声清亮,划破夜空。

    门里顿时爆发出欢呼:“生了!生了!龙凤胎!姐弟平安!”

    房门吱呀打开,陆萱一手抱着一个襁褓,笑着走出来。

    她面色疲惫,眼中却满是喜悦:“爹,娘,师师生了龙凤胎!姐姐先出来,弟弟晚了一刻,都平安!”

    众人一拥而上。

    杨文和接过女婴,谢南接过男婴,细细端详。

    那女婴生得极是标致,眉眼像极了柳师师,嘴唇却随了杨炯。此刻她已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竟不怕生,直盯着杨文和瞧。

    男婴则安静许多,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这个世界。他容貌更似杨炯,尤其那挺直的鼻梁,与杨炯幼时一般无二。

    谢南看着怀中孩子,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这俩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师师之前说了,若是女孩就叫柳眉,男孩就叫柳宫。”

    杨文和正逗弄怀中的孙女,闻言眉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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