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那张照片。[文笔绝佳的网文:春红读书]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龌龊,还是……



    虽然那张照片很可疑,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纪明温机械地折叠着睡袋,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焦灼在内心翻涌。



    纪明温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家里不缺钱,但父亲一年到头不回家,母亲则热衷于带着不同的男人出入别墅。



    没人管他吃多少,也没人在意他是否回家。



    他遗传了父亲的易胖体质,身材比同龄人臃肿许多,又有着和母亲同样的褐色卷发,侮辱性的语言便成了家常便饭。



    “胖子。”



    “肥猪。”



    “丑八怪。”



    这些词,他从小听到大。



    起初他还会哭,会试图辩解,后来发现没用,便学会了沉默。



    反正,无论他怎么解释,那些恶意都不会消失。



    渐渐的,他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了在人群里降低存在感,习惯了被推搡时不做反抗。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愿意对他好的人。



    但一旦有人试图靠近他,对他释放善意,就会被其他人嘲笑霸凌。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将靠近自己的人推开。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别人触碰自己时浑身僵硬,呼吸急促。



    那种皮肤相触的感觉让他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更深的恶意里。



    纪明温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高中毕业,直到某天悄无声息地死掉。



    可靳时栖出现了。



    一个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复读生,成了他的同桌。



    纪明温起初没在意他,甚至有些抵触。《书迷必看:梦云悦读



    靳时栖太显眼了,哪怕瘦弱苍白,却依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纪明温不想再因为自己使得别人被欺负,下定决心离靳时栖远一点。



    偏偏那天晚上,他看到这个新的同桌站在宿舍门口,里面传来讥讽的声音。



    「哎呦,娘娘腔回来啦?」



    「啧,原来你真的是男的啊,我还以为能在行李箱里找到一些女式内衣和姨妈巾呢,可惜了,不能给兄弟们大饱眼福。」



    「也说不准,说不定他现在就穿着呢,不如我们扒开看看?」



    纪明温躲在走廊里,看着靳时栖将宿舍门合上,心脏狂跳。



    他本该离开的,他不应该多管闲事,可不知怎么的,他飞快跑去了公共电话亭,颤抖着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周老师……男生宿舍楼有人打架。」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挂断电话后,他蹲在角落,手指还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之后,他亲耳听到了靳时栖在宿舍里将那些欺负他的人揍得哭爹喊娘。



    他忽然很羡慕,羡慕到心脏疼。



    ——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



    ——为什么我只能躲在阴沟里,像条恶心的虫子?



    但越是羡慕,他就越是厌恶自己。



    哪怕靳时栖每天把食盒交给他,他都不敢与靳时栖多说一句话。



    ……



    高考的前一个半月,他的世界塌了。



    父亲拖欠工资的新闻在网络上炸开,连带着那些工厂门口血红的横幅,以及那具为了讨薪从厂房顶楼坠落的尸体。



    舆论像一场飓风,将纪明温一家卷入漩涡中心。



    网友扒出他父亲过往的劣迹,连带着他的照片也被p成各种丑态,配上恶毒的诅咒在社交平台疯传。



    “资本家的蛀虫。”



    “这种人也配上大学?”



    “建议全家跳楼谢罪。”



    甚至有一些过激的网友已经找到了线下住址,扬言说只要见到他们一家人,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为了躲风头,母亲连夜将纪明温塞进亲戚的车里,去乡下躲一阵子。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抱着书和唯一的一把大提琴,看着车辆快速驶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或许是否极泰来,成绩出来那天,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分数足够上那所音乐学院,那是他偷偷憧憬了四年的地方。



    可当他颤抖着点开学费明细时,心脏瞬间凉透。



    亲戚们东拼西凑的钱,甚至不够支付第一年的基础费用。



    他忽然想起徐明当初在聚会上说的话。



    他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曾经花着别人的血汗钱,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呢?



    徐明说的对。



    正因如此,纪明温那天才会极其狼狈地逃离。



    那天,纪明温站在天台上想了很久,看着十几层楼的高度,他忽然想起,靳时栖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会不会也很痛。



    他最终还是怯懦了,没有选择跳下去。



    天底下需要被救治的人,永远比医生多。



    既然已经当了懦夫,不如做得更有价值一些。



    在那之后,他卖掉了大提琴,靠着这笔钱凑够了医学院的学费。



    在他入学之前,也曾天真地以为,这里会是他的新生。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更不会有人将他的照片p成恶心的表情包肆意传播。



    他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像靳时栖那样,挺直脊背,直视他人的眼睛,甚至尝试着交一两个朋友。



    ——这次一定能改变。



    ——一定。



    新生典礼那天,他缩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



    台上镁光灯刺眼,作为新生代表的靳时栖偶尔扶一下话筒的腕骨在射灯下白得夺目。



    纪明温突然呼吸困难。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耳膜嗡嗡作响。



    台上靳时栖的身影在镁光灯下耀眼得刺目,而他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以为自己见到这个高中时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会高兴。



    可此刻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身影,他只觉得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想错了。



    靳时栖的出现像是魔鬼一般,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此刻如影随形地缠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台上的人。



    放大,再放大,直到取景框里只剩下靳时栖被光晕柔化的侧脸。



    快门声淹没在掌声里,像他隐秘的心跳。



    后来这张照片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每当深夜被噩梦惊醒时,他就盯着模糊的像素发呆,仿佛透过这团光斑,就能触摸到那个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影子。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



    ——如果我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但终究只是如果。



    纪明温很清楚,有些距离不是换个城市,考个大学就能抹平的。



    靳时栖是涅盘重生的凤凰,而他只是阴沟里侥幸没被踩死的虫。



    那天,礼堂的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台上的靳时栖喝彩。



    纪明温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蜷缩起来。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救救我……



    ——谁能。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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