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一位阴神出窍远游。

    陆台看他们,他们也在观察陆台。

    流彩笑道:“我们都未用怨怼仇恨的眼光看你,为何要用一种看待贼寇的眼神看我们。”

    刘材说道:“好理解,二话不说,倒打一耙,掩饰心虚。”

    陆台恢复常态,笑嘻嘻道:“你们俩搁这儿说戏文呐。”

    刘材可谓天赋异禀,得天独厚,实属应运而生、横空出世的一流人物。

    第一次被世人知晓姓名,就是跻身数座天下年轻十人的榜单之列。

    更是与那位新近被誉为“三十年来最负盛名”的年轻隐官,注定有一场问剑。

    剑修的祖籍,师承,履历,皆是空白一片。

    只说白也那把仙剑“太白”在扶摇洲一役落幕后,一分为四,各凭道缘,分别认主。陈平安得到了杀力最大的一截剑尖,凭此炼出了那把夜游剑。刘材则得到了蕴含剑气最多的那段剑身。

    用崔东山的说法来形容,屁事没干,就暴得大名,天底下竟有此等便宜好事?

    刘材的“祖籍”,在那皑皑洲刘氏掌握的绿荫福地。

    而女修流彩出身的那座天井福地,同样是刘氏的私产。

    绿荫福地是七十二福地中人数最多的一座,是一座拥有多达九千万人的下等福地,但是钱多如刘聚宝,却故意一直没有提升福地的品秩,故而天地灵气稀薄,要想修道成仙,几乎就是书上空谈。只要有人误打误撞走上修行道路,还能一路晋升到洞府境,就会被带离绿荫福地。照理说,一座福地能够拥有如此庞大数量的当地百姓,完全可以“变现”,打造出一只财源滚滚的聚宝盆,据说是有两位术家的刘氏家族供奉,很早就说服刘聚宝不要如此赚钱。

    反观天井福地,刘聚宝就一路砸钱,从下等福地提升到了上等。至今每年立春日,刘氏还是保持一个传统,都会让年轻一辈的刘氏女子,御风在天幕,各自往人间抛洒数量不等的雪花钱,据说数量最少的,也是以万计。天女散花,美如壁画。

    刘材是邹子亲自带出绿荫福地,却是独自游历皑皑洲的旧朱荧王朝剑修元白,将她带离天井福地。

    大概是陆台觉得跟他们没什么可聊的,就又跑去跟两位传道人叙旧了。

    流彩问道:“裴先生到底拥有几把本命飞剑?”

    刘材说道:“四把。暂时只见过其中三把。”

    流彩本就是随口一问,还有更好奇的问题要问,“就这么喜欢挣钱?你也不缺钱啊。”

    真是名副其实的同人不同命,流彩好像没有任何出奇之处,而刘材一人便拥有两枚出自道祖之手的养剑葫,以“心事”葫芦温养本命飞剑“碧落”,用“立即”温养飞剑“白驹”。

    刘材说道:“只是现在不缺钱,以前穷怕了。如今既然学剑顺利,又有两只葫芦,没必要一天到晚扑在炼剑上边,总得找点事情做,想要看书就要花钱买。”

    没有家世、科举功名,那些书香门第、地方乡绅的藏书楼,门槛就会比较高,偶尔有人愿意开门,入内抄书得看人脸色,不许点灯还好说,那些仆役看他就跟防贼似的,每次归还书籍,仆役就会盯着双手的指甲盖使劲瞧。

    刘材问道:“当时你在正阳山,亲眼见证那场问剑,有什么感受?”

    流彩撇撇嘴,满脸无所谓,“又不是你,我才是柳筋境,道行低微,看不真切。”

    先前那场问剑正阳山,陈平安跟刘羡阳在过云楼客栈碰头,他显得极其谨小慎微。

    事实证明,陈平安并没有杞人忧天,不算什么疑神疑鬼,是真有鬼的。

    当时不光是马苦玄和余时务在旁等待机会,亦有邹子在旁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在下。

    因此陈平安在正阳山的一线峰祖师堂门槛外突然停步,看遍那些花容失色的花木坊女修,与“她们”自言自语一番,好似打了个商量,邹子不如暂缓问剑一事?在那之后,陈平安就跨过门槛,忙正事去了。邹子显然答应了这桩约定,“收回”了那个在对雪峰给剑修元白当侍女的流彩。

    当时正阳山诸峰乱成了一锅粥,连吴提京这种天才剑修的脱离谱牒、叛出门派,都没有余力去挽留什么,更何谈计较一个籍籍无名的对雪峰女子练气士。

    流彩问道:“与之为敌,作何感想?紧不紧张?”

    “当然会紧张,倒不至于妨碍问剑。”

    刘材在桐叶洲待过几年,说道:“开凿一条大渎,可以活人无数。说句功德无量,不过分。”

    “关键是此举可以让死水一潭的桐叶洲,山上山下的人与钱,都跟着动起来。有这一动,桐叶洲就会生机无限。”

    “能够跟这种人问剑,荣幸。”

    流彩笑道:“不愧是喜欢读书的,说话就是好听,该去书院当夫子才对。”

    刘材笑了笑,“倒是想。”

    流彩朝那天空高高抬了抬下巴,“被那位盯上,还给他找到了那座山中道观,你若是下山再晚几天,可能就要被抓个正行,就不后怕?”(注1)

    原来当年赊月在周密的授意下,在桐叶洲登陆,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寻找刘材。

    她若是能够找出刘材,周密自然就可以找到邹子。

    至于找到了,周密有何图谋,可能是跟邹子开诚布公,看看有无合作的机会,何必在地谈天,不如登天看地,一统五行阴阳家?又或者是一个没谈拢,就吃了?兴许就只是散个步,切磋学问,谈谈天?

    周密曾经带着首徒绶臣,一起游历桐叶洲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观主是位观海境的道士。在那乱世里头,让那几个徒弟和常驻道士待在山中好好修行,老道士用了个云游人间的借口,独自出山降妖除魔去了,要为人间重见天日略尽绵薄之力。十数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山中花开花落几遍,观内清净幽雅如旧,观内道士还在等那位师父或是祖师的老道士返山,回家。

    周密当时对那小道童施展了一门演算手段,拎起了些许线头。刘材只是当地土民,并非什么授箓道士。看门的小道童只知道绰号刘木头的土包子,与观里的大香客有关系,得以时常跟道观做买卖,售卖山货换点铜钱、碎银子。

    刘材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挡不住就死。何况真被他找到了,结果是好是坏……好像都是无法验证的事情了,总之多想无益。”

    流彩啧啧道:“你倒是豁达。”

    刘材淡然道:“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流彩神色玩味道:“我有一种错觉,你跟陈平安很像。财迷,好读书,肯吃苦,心态也好,年纪不大机缘不少,却都能一一搂在手里。”

    刘材哑然失笑,“你自己都说了是错觉。”

    流彩自顾自说道:“也对,不是全部的敌我双方,非得是什么正人君子与恶贯满盈的货色在那边较劲,坏人杀坏人,好人杀好人,都是常有的事。”

    刘材说道:“当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如果不是邹先生,这辈子投胎在哪里都不知道。”

    流彩笑道:“书上说这就叫死士。”

    刘材说道:“这也是命。人活一世,各有讨债,各有还债,都需要两清。”

    流彩嗓音软糯,似是乡音,说了句俗语,“奴奴亦觉些些有,命不如人生得低。”

    刘材并不附和此说,摇头道:“人各有各命,求是一样求。不是险中求富贵,便是死中觅活路。”

    流彩喃喃道:“命唉。”

    ————

    那个叫陆沉的年轻道士前脚才走,后脚便又有客人跟上?怎么回事,真当这里是赶集的庙会?

    修士蓦然睁眼,远处涟漪阵阵,依稀瞧见有个模糊的高大身形渐渐接近,宝相森严,道功圆满。这位修士一颗道心剧烈震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是那个陆沉泄露了自己的行踪?那青冥天下,真是世风日下,为了讨好落宝滩的碧霄洞主,真是什么下作勾当都做得出!不就是个新鲜出炉的十五境吗?你怕什么,道法再高,能高过道祖?

    再见那位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饮其血的仇敌,修士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是没敢说什么。

    老道士本就身材高大,再加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更显后者身形渺小,道行低。

    修士干脆闭上眼睛。

    老道士也不着急言语,耐着性子,打量起那位似乎相互间有些误会的熟人,老道士沉默片刻,笑呵呵道:“呦,这不是……什么道友来着?对不住,实在是岁月太久,太久没有跟道友打交道,不小心给忘了。”

    修士咬紧牙关,不置一词,打定主意装傻扮痴。

    老道士自顾自点头,赞许道:“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出门见谁都不怂。某某道友比起当年,气魄依旧,虽说道力弱了一截,定力倒是增加不少。”

    那个连道号都给碧霄洞主“不小心”忘了的修士,瞪大眼睛,再不假装,霎时间红了眼睛,悲愤万分,气急败坏道:“不就是当初牢骚了几句,说你在登天一役选择袖手旁观,贪生怕死,不够豪杰么,多大仇多大恨,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夺我洞府,断我香火,误我大道,害我性命?!”

    老道士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落在相熟之人眼中,有些渗人便是了。

    约莫是怕极反成怒,那修士站起身,再无半点畏缩神色,一张由劫灰铺就而成的蒲团随风飘散,站在死灰堆里的修士,本来少年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子枯老起来,顾不得这种道力流散如洪水决提的可怖迹象,积攒无数年的怨恨与委屈,委实是不吐不快,指着那高大老道士的鼻子就开始大骂起来,“臭牛鼻子,害道爷不得不在此苟且偷生,这都几个一千年了?!好好好,追到此地了,道爷认栽便是,来来来,有本事就一巴掌打杀了道爷,一了百了!”

    再不敢还手、祭出法宝、切磋道法一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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