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家道中落,总被魏浃之流的同龄人,私底下嘲讽为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韦赹他们家毕竟家底还是有些的。别的家族不好说,曹氏子弟有谁发迹了、去哪个衙门哪个州当官了,韦赹还是比较清楚的。

    容鱼一直轻轻攥着少女的手,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只是淡然说道:“我让韩县令和韦掌柜进来坐。”

    韩祎一下子头皮发麻,再不废话半句,快步进了水榭,默然坐在临近台阶的最角落位置。

    宰相门房三品官,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更何况国师府两位侍女之一的容鱼,她父亲是谁?一个只要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可以获封巡狩使的功勋武将!

    意迟巷和篪儿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意迟巷的文官老爷们谁敢说她一句不是,篪儿街肯定就要同仇敌忾,如果布满将种子弟的篪儿街谁敢说她一句什么,那就叫清理门户!

    大骊边军近些年私底下流传着一个说法。巡狩使苏高山之战死,是为大骊底层寒素子弟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庙堂的青云大道。

    只要稍微变通一点、便完全可以不死的征字头大将容驿,一位驿丞之子,让一辈子难入清流的全国胥吏,都敢有了个念想。

    巡狩使苏高山已经为我们开道,容驿好像留下一句遗言给整座大骊朝堂。

    让那条我们人人凭借功勋往上走的升官路登山道,给老子变得再宽阔一些!

    我容驿反正是看不见了,我们大骊朝,不管文官武将,你们都莫要让人失望。

    容驿在妻子去世之后就再没有续弦,所以他死了,就只留下一个孤女,她就是容鱼,被崔瀺带去了国师府,她在那一天天长大。

    没敢跟着挪步的韦赹看了眼韩祎,我当真合适进去吗?韩祎轻轻点头,韦赹这才蹑手蹑脚进了水榭,挨着韩祎落座。

    容鱼指了指对面正襟危坐的韩祎,转头柔声与少女陈溪笑着解释道:“先前那个王涌金,是永泰县知县,这位叫韩祎,是长宁县的署理知县,品秩是一样的,当官却是不一样的当,韩祎要好些。刚才你被园子大把事强行带走,韩祎却是冲上去了,冒着丢了官帽子的风险,也想要为你讨要个公道。”

    少女惊讶不已,她先将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绕去,慌慌张张就要起身与这位韩县令致谢,却被容鱼轻轻往回拉了拉,大概是让少女不用这么做。

    陈溪却是执意要站起身,挣扎了一下,容鱼便立即松开了手。

    容鱼松开手,看着韩祎。

    少女毕竟在这园子做着伺候人的活计,平时接触的客人也都是非富即贵,所以她听说过官场上那个天下第一县令的说法。

    她施了个万福,与韩县令道谢。

    见到这一幕,韩祎的脑壳都快炸了。

    赶紧站起身,韩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陈溪姑娘,我若是个白身,不当官,那我今天可以大大方方,当得起你的一声谢。但我既然是长宁县的署理知县,受之有愧。”

    陈溪茫然。

    唉,当官的,说话就是这么弯弯绕绕的,老百姓总是听了也听不明白。不过她感觉这位韩县令,与那王县令确实不太一样。

    大概,真是个好官吧?

    容鱼说道:“韩祎,可以坐下说话了。”

    韩祎不敢有任何如释重负的心情,只是依旧揪着心落座,如坐针毡。

    容鱼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说道:“陈溪,其实……我们公子很快就看到这边的事情了,很早就看到了。至于为何没有立即现身,这里边的缘由,我有必要跟你解释……”

    陈溪闻言有些慌张,赶紧抢过话头说道:“容鱼姐姐,我晓得的,常听人说贵人语迟的说法,说话慢些,声音也不大,做事情更是要多想想的。”

    说实话,现在的处境,让少女迷迷糊糊的,可能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跟着爹娘正月里去走亲戚,家族里边在县衙里边,最有出息的

    对他们很客气,也很好,但是亲戚长辈们的热情,会让她也觉得有些紧张,比如打了个一两银子的大红包给她,她眼馋,爹娘却都是不敢收的。因为收下了,都不知道将来该怎么还礼。

    容鱼苦笑着摇摇头,竟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好像被少女的说法给歪打正着了,其实对,也不对。这里边牵扯到事务,实在是太复杂了。

    即便是韩祎这种意迟巷豪门出身的大骊朝第一县令,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幅长卷的一角,序都未必算得上。

    韦赹总觉得“容鱼”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意迟巷同龄人就没谁喜欢带他一起玩呗。比如韩六儿当上了长宁县的署理知县,他还是去自家酒楼给人敬酒的时候,从那张桌上听来的消息。不过当时敬酒之后,那天韦赹还是自个儿把自己喝高了,只要朋友混得牛气了,混得越来越好,他就真心觉得高兴,哪怕他们跟自己肯定会变得越来越没得聊。

    韦赹试探性问道:“容姑娘,你家公子在千步廊哪座衙门高就啊?”

    韩祎倒抽一口冷气,一脚就踩在韦胖子的靴子上,实在是过于着急,没心思掌握什么力道。韦胖子吃疼不已,闷哼一声,憋着,稳了稳肩头,到底还晓不得不能在这边大呼小叫的,可别连累韩六儿难做人。可实在是忍不住,韩祎那一脚疼是真疼啊,韦赹破功了,杀猪似的喊出声,然后胖子赶紧伸手捂住嘴巴,只敢提起那只靴子,偷偷蹭了蹭小腿。

    少女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有些笑意。好像这样的场景,她才是比较熟悉的,能够稍微安心的。

    容鱼敏锐察觉到少女的心境变化,看那韦赹就顺眼几分,她主动笑着开口道:“听说你在菖蒲河开酒楼,生意比较一般?”

    韦赹可怜兮兮看了眼韩祎,韩祎不动声色,韦赹再看,韩祎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道:“容鱼姑娘问你话,你就照实说。”

    韦赹还真就放心了,说道:“生意比不得老莺湖园子哦,差老远了,我那大伯就担心酒楼会不会开不下去,估计是怕我回家啃老本,没法子,说实话,咱们家祖上真是积德却不攒钱啊,我那大伯就帮忙出了个馊主意,让我穿戏服去唱戏,我脸皮自然是够的,就身段差了点,不然老老实实挣钱,唱戏咋了,清清白白靠真本事讨个赏钱,不磕碜!”

    少女不敢笑话那个说话有趣的胖子,她只好眯起双眼,使劲点头。

    韦胖子挑了挑眉头,丢了个眼神给那少女,姑娘你懂的,得空儿去我酒楼捧个人场就成,吃饭喝酒,哥哥我不收你一文钱……

    汗流浃背的韩祎已经快崩溃了。韦胖子,韦大爷,韦祖宗,你就给我闭嘴吧你。

    你知不知道整个意迟巷、篪儿街极有可能就在今晚,就都要翻天了?!街坊邻居之间,要少掉好些旧面孔,多些新面孔?!

    韦胖子当然不知道。

    容鱼始终轻轻握着少女的手,拍了拍手背,“他叫韦赹,也是意迟巷出身的公子哥。看着不像个好人,良心跟体重一样多?”

    国力强弱如何,终究是沙场上见生死,分胜负。这是谁都可以瞧得真切分明的,打了个胜仗还是败仗,老百姓都能大致知晓。

    沙场上朝敌国军伍捅刀子。除了比拼谁的刀子多,出刀子自然还要快准狠。

    此外,刀尖也要朝内。而这一点,恰恰老百姓是很难清除内幕、其中曲折的。

    老莺湖园子的大门外边。

    年轻校尉骑在马背上,冷冷看着那些热锅上蚂蚁一般的两衙官员,文官嘛,遇到点事情就跟火烧屁股似的。

    鸿胪寺和礼部的两拨官员,确实急得团团转了。但是没奈何,碰上了北衙的将卒,没辙是真没辙。

    北衙“官吏”,既是京师地面什么都能管上一管的“亲民官”,除了衙门里边数量不多的那拨文书胥吏,其余更是当之无愧从沙场抽调过来的骄兵悍将,当然,若是说得刻薄一点,也可以说成是天子鹰犬。

    宁在千步廊骂街,也别去三个地方喝茶。这是大骊官场的共识。

    这三个地方,就是连天上神仙事务都可以一并管了的刑部,还有袁崇职掌多年的都察院,再就是洪霁的北衙。

    这支骑军冲出巡城兵马司衙署之前,洪统领就说了,以礼部和鸿胪寺的尿性,肯定要扯些大道理给你听,只管先把门堵住。

    他们这些文官老爷,终究是不咋的

    到时候你小子就直接问他们,进了园子做什么,如果是配合北衙一起抓人,就放行。如果是东拉西扯的,就赏他们个闭门羹。

    有个鸿胪寺中年官员显然是气急了,“司徒校尉,里边只要大闹起来,尤其是一旦闹出了人命,就从械斗纠纷上升无数个台阶,直接变成两国纠纷,如何是好?你们既然是北衙的,就给皇帝陛下省省心吧……”

    旁边礼部一位年轻官员也是火气不小,“就算北衙要抓人,按照大骊规章制度走个流程,总是要走的吧?我们只要在场,北衙还能省去许多文书记录。”

    年轻校尉伸手抵住北衙制式腰刀,“跟我说不着这些繁文缛节,我只听洪统领的吩咐,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看不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明儿就要滚出北衙。”

    那位鸿胪寺官员怒极反笑,“司徒殿武,那我给你磕个头?求求你这个大爷高抬贵手,给我们放行?”

    司徒殿武攥紧手中那根裹有一段明黄云纹锦缎的北衙特制马鞭,面无表情道:“磕。”

    这位年轻校尉随即扯了扯嘴角,补了一句,“磕了也不给进。”

    那人怒道:“司徒殿武,你个小兔崽子,我跟你爹一起在郓州剿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

    年轻校尉杀气腾腾,眯眼道:“滚你妈的。逢年过节,陪着我爹走门串户,喊你一声世伯,占了便宜差不多点就得了,你搁这儿跟谁攀亲戚呢?!”

    老莺湖大门外,一时间鸦雀无声。

    司徒殿武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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