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点头答应下来……

    秦骠仍是拱手道:“属下领命,最晚明天朝会结束之前,就会给出答复。”

    陈平安笑呵呵道:“听说秦校尉是个妻管严?”

    聊起此事,哪怕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国师,秦骠仍然一下子就腰杆硬了,面不改色道:“反正属下跟朋友外出喝酒,想喝到什么时辰回家都无妨。”

    她既不拦着也不说任何重话,秦骠很晚回到家,她也不吵也不骂,就只是每晚都等他,亲自给他开门,再给他煮好一碗醒酒汤。

    几次过后,秦骠就自己没脸出去喝酒到大半夜了,即便有酒局实在推脱不掉,他也会早些回家,由着洪头儿跟同僚们调侃取笑。

    如今秦骠在北衙的官职,跟司徒殿武一样都是正五品。如何高官厚禄算不上,但是要知道他们如今才不到四十岁。

    大骊王朝百余州,一州刺史,就是大骊王朝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正三品。用某些只会在私底下流传的官箴说,就是曾经的半个皇帝了。

    而一州将军,是从三品,跟北衙统领的洪霁品秩相同。但是一州将军不是每个州都有的,虽说比起刺史低半级,数量少啊。

    一州将军再往上,就是大骊常设的四镇四征,再往上,就是大骊某支边军的主帅,最上头,就是屈指可数的巡狩使!比上柱国还稀罕!一州副将,是正四品,关键属于大骊官场极有实权的。

    北衙有一点不好,就是升官图过于“一条线”了,越往上走,道路越窄,座椅就那么几把,就像司徒殿武,都不敢奢望这辈子能够接替洪头儿的位置。

    这也是长宁县韩祎明明只有六品,却会被大骊朝廷视为候补公卿的原因。韩祎往上走,道路多啊,大小九卿衙署都不成问题。这里熬个两三年,那边待个三两年,全是一笔笔只会越来越厚重的履历。有些官位,只要错过一个机会,或是与谁争不过一个机会,就要注定蹉跎一辈子了,韩祎他们则不然。

    陈平安转头望向负责堵门的司徒殿武,说道:“司徒校尉。”

    司徒殿武精神抖擞,拱手道:“末将在!”

    陈平安说道:“在北衙好好做事,多帮衬点洪统领。”

    司徒殿武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国师大人,下文呢?

    不说跟秦骠那个妻管严一样连升两级,提个一级也行,即便不升官,国师大人你口头嘉奖几句,也成!回了家,可以不用挨骂!

    洪霁也是服了,一个秦骠闷屁没有的,一个司徒殿武胆大包天的,一脚轻轻踹在后者小腿上,低声提醒道:“一边去。”

    司徒殿武悻悻然挪步,很快回过味来,毕竟也不是随便一个校尉,就能“帮衬”洪北衙的。行吧,回头到酒桌上,总要让洪头儿给自己敬个酒,好好感谢自己的帮衬,自己再跟他客气一句,唉,都是自家兄弟,见外了……这幅画面,真是想一想就开心。

    洪霁笑了笑,大概这也就是将种子弟与寒素出身的不同处之一了,心性到底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都是我大骊边军出身,是我北衙的校尉!

    一起走出屋子,洪霁故意放慢脚步,高过他们一个台阶,再抬起双臂,伸手环住俩校尉的脖子,加重力道,低声道:“都不孬,没给北衙丢脸!”

    司徒殿武嬉皮笑脸道:“秦副将,连升两级,跟我匀一匀也好啊。你自个儿摸摸良心,方才堵门的时候,你说了啥,不都是我在那边跟人骂街,你好意思么你。”

    秦骠拍了拍洪统领跟铁箍似的胳膊,板着脸说道:“小小北衙校尉,怎么跟一州副将说话呢。”

    永泰县知县王涌金,被容鱼带进屋子。

    倒是比那个在国师府担任文秘书郎的余氏子弟,硬气些,没有手脚抽搐走路。

    陈平安沉默片刻,问道:“怎么说?”

    王涌金神色黯然道:“下官罪莫大焉,任凭国师责罚。”

    陈平安眯眼问道:“怎么说?”

    王涌金头皮发麻,身体颤抖起来,头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容鱼冷笑道:“大骊京城的文胆?轻骨头一个!”

    王涌金扑通一声跪下去,伏地不起。

    陈平安问道:“要么当大官,要么出大事。所以如果想要当大官,就千万别想着挣大钱。这两句话,是谁说的?”

    王涌金泣不成声道:“不敢隐瞒国师大人。是下官刚刚升任永泰县知县,跟一位视若己出的同乡晚辈说的肺腑之言。却不是下官最早发明此说,而是从听愚庐先生一本书上看来的,深以为然,奉为圭臬。”

    陈平安说道:“很喜欢当官?”

    王涌金始终额头贴地,闷声道:“喜欢。”

    陈平安缓缓说道:“这么好的一个名字。”

    王涌金茫然。

    陈平安说道:“那就让你再当三十年的永泰县知县。”

    王涌金抬起头,疑惑不解。

    陈平安说道:“起来答话。”

    王涌金战战兢兢站起身。

    陈平安说道:“哪天当腻了,觉得已经当到吐了,什么时候想要辞官,也不必跟谁打招呼,留下官印,走了便是。这个天子脚下的六品京官,你王涌金不当,还有一大把人想当。”

    王涌金浑浑噩噩走出“厅屋”,下了台阶出了院子,那些衙署胥吏都望向这位也不清楚还是不是知县大人的男人。

    王涌金收拾好情绪,走到他们身边,牵起那匹马,淡然道:“回衙。”

    竟然能够留任永泰县的堂官,既不是最坏的结局,也绝不是最好的结果,况且好像这辈子注定都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到致仕回乡的那天了。翻身上马,王涌金一时间悲欣交集,一趟老莺湖之行,这位曾经确实简在帝心的青壮派实权官员,好像就将大好仕途和锦绣前程交待在园子里边了。

    当容鱼来到水榭,唯有韩祎如临大敌,至于在菖蒲河开酒楼的韦赹,名叫陈溪的少女,不混官场的缘故,都没有太多感觉。

    容鱼笑道:“你们都一起。不过等会儿国师会先跟韩署理闲聊几句。”

    带着少女一起走在前边,容鱼问道:“陈溪,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陈溪摇摇头,觉得还是跟在容鱼姐姐身边更好些。

    少女壮起胆子,怯生生问道:“容鱼姐姐,他真是陈国师吗?”

    容鱼笑道:“我们也不敢假冒国师招摇撞骗啊。韩署理他们,个个精明,不好骗吧?就算是开酒楼的韦老板,别看在园子里边说话嗓门不大,到了菖蒲河,也是八面玲珑、打惯了算盘的。”

    少女掩嘴而笑。也是,刚才容鱼姐姐离开水榭期间,韦掌柜就邀请自己去他酒楼那边帮忙了,她还在犹豫,主要是韦掌柜给她的“官”太大了些,管着十多号人物呢,每月薪水也委实太多了些。她既感激他,也很佩服韦掌柜的胆子,就不嫌自己晦气么。

    跟着韩祎走在后边,韦赹小声问道:“韩六儿,国师大人要去我酒楼喝点?”

    否则胖子实在想不明白,见自己这么个废物做什么。

    韩祎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脸,“你觉得呢?!”

    韦赹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啊,我可以亲自下厨露两手……”

    韩祎伸手使劲抓住胖子的胳膊,压低嗓音说道:“进了屋子,你给我少说两句,想一想你爹,你们家族。就算没办法光耀门楣,也不要给他们惹来不必要……算了,你自己看着办。记住一点,每句说出口的话,总要先在脑子里过两遍……”

    韦赹打了个激灵,“晓得了晓得了!”

    容鱼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韩祎先去里边见国师。

    韦赹看着好友的背影,怎么瞧着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意思?韦胖子便揪心起来,若非自己在这边请喝酒,韩六儿当官当得多稳当。

    进了屋子,年轻国师坐在主位的椅子,让韩祎落座,韩祎默默坐下。

    陈平安开门见山问起一事,“当时,要不要封禁金鱼坊边疆学书籍一事,礼部跟国子监各执己见,其中就有这门学问开山祖师爷的洪崇本。礼部是觉得要从严管制,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效仿,不怕几本书的广泛流布,但是就怕越来越多科举落第的落魄文人,以此邀名,在地方上和文坛士林愈演愈烈,到时候再来管?就不好管了。觉得你们国子监是有了个好名声了,我们礼部却是要跟刑部一起收拾烂摊子的。至于国子监那边,依旧是觉得不该管,认为我们大骊连如潮水般涌入宝瓶洲的蛮荒妖族都不怕,还怕几本书上的几句话?开了口子,几百本又如何,说句难听的,朝野民心果真被几本书牵引,也就说明大骊朝廷处处是问题了。估计现在洛王就在跟他们在丙字号院子讨论此事,韩祎,你作为长宁县署理知县,是捣了浆糊的。为什么?”

    韩祎说道:“总计五人九本书,我想严加管束其中四人跟他们的七本著作,全部从严封禁,不但如此,我还想请他们都来长宁县衙署……喝个茶。只因为他们对于大骊藩属和大渎以南诸国,他们的脑子里,书本上,骨子里都透着一种昔年卢氏王朝治国的调性,既傲慢,且软弱,朝廷不该说的话,书上说了,大骊兵部本该做的事,他们反而觉得没必要。”

    陈平安面无表情,“怎么,是怕单独摘出愚庐先生的两部著作,去封禁了其余的,到头来在官场上落个欺软怕硬的名声?”

    韩祎脸色苦涩,轻轻点头,“下官不敢隐瞒国师,韩祎确有这份私心。”

    洪崇本不但是上柱国袁氏家族的清客,更是都察院袁崇的挚友,还是学力深厚、著作等身的本朝硕儒,说老夫子是大骊文坛执牛耳者之一,并不夸张。

    陈平安沉默片刻,韩祎始终正襟危坐,不敢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

    陈平安说道:“去喊韦赹进来。”

    韩祎立即起身,片刻之后,容鱼带着韦胖子进了屋子,她忍住笑说道:“陈溪说她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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