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对不对?”

    裴仙昙点头,“做的对,说的也对,可为人父母的心又哪有道理可讲,乌灵膏我给你再多备些。”

    沈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鼻尖忽的有点泛酸,听着阿娘温暖的明晃晃偏心的话,让他一颗心踏踏实实又暖洋洋的。

    沈浚肩膀放松,催促道,“阿娘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裴仙昙打开大锦盒,看见了盒内那株殊异的昙花,以及一块叠放起来的火色皮毛,四个精致小盒。

    “阿娘,喜欢这花吗?”沈浚问道。

    “喜欢,等花开时,我让绿珠喊你过来一起看。”裴仙昙笑道。

    “这个火狐皮也好看,夏季多雨,阿娘当个暖手的。”沈浚神采飞扬的介绍道,“还有我在砚坊挑的砚,你和阿爹一人一个,随便分,我还买了些澄心堂纸放在绿潺湾。”

    “我暂住在小别山的临春宫,你要不要也住过来,昭鸾长公主也想你。”

    沈浚一口应下,“行。”

    裴仙昙打开一个小木盒,见是一方小砚,偏头看去。

    沈浚捏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含糊道,“那两小砚是砚坊随手附赠的,就送给表弟和表妹吧。”

    “阿浚有心了。”裴仙昙柔和眉眼,“寄奴和遗奴一定会喜欢的。”

    沈浚心想这可不一定,那两小孩性子怪的很,平日里阴森森的,像两条小毒蛇,从小到大,他就不喜欢他们,当然,那两条小毒蛇也不喜欢他。

    买下这两小砚,一来可以讨阿娘欢心,让阿娘夸奖他,二来可以给那两小毒蛇添堵,最好气死他们。

    “乡君,还有我,我买了一支诸葛笔送您。”纪良从怀中拿出小木盒,放在桌上。

    “好,你们都有心了。”裴仙昙一一夸过,“阿浚和阿良都是好孩子。”

    纪良有些别扭的挠挠脸,乡君怎么还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夸他们,怪…怪让人高兴的,像回到家一样。

    纪良嘿嘿笑了一声,“乡君,我想吃枣泥糕。”

    裴仙昙把枣泥糕碟子给他,叮嘱道,“拿去到偏殿吃吧。”

    纪良起身,端着枣泥糕碟子就从大殿内门拐了个弯,入了相连接的偏殿,正要好好吃一口的时候,就见偏殿侧门被红拂姐姐打开了。

    他咬着枣泥糕走过去。

    观棋先生收起雨伞。

    李璋晃悠着雪袖也随之进来,浑身不沾一点雨水气,薄底的雪锻鞋面都是干干净净的。

    “李璋,你怎么这么慢?”纪良一向话多,没话找话也要闲聊几句。

    李璋言简意赅,“喜欢看雨。”

    纪良呵呵,李璋的一些癖好挺怪的。

    听说李璋在江湖中的天人榜上也有名气,至于有多大名气,他不晓得,小侯爷让他不要瞎打听。

    想来应该是不差的,有空问问江湖人出身的观棋先生好了,但观棋先生好像金盘洗手了…

    纪良给他指了个方向,“那鬼神仙还没做法,你快去看吧。”

    “李郎君请随奴婢来。”红拂较更客气些,在前引路。

    蓝田玉殿主殿和偏殿隔着一个进出的过道门,李璋就跟在那叫红拂的女婢身后,进入蓝田玉殿主殿。

    众多乐伎吹拉弹唱于大殿一侧,与殿中贵人隔着一道长长的半卷竹帘,以及放下来的层层轻纱幔,半遮半掩中,殿内烛火朦胧,隐约可见身穿天水碧的舞姬们殿中舞乐。

    红拂撩开轻纱一角,回到乡君那,与绿珠恭敬候立。

    却没注意到,李璋忽的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任凭轻纱落下,复又朦胧。

    有人声音入耳,清晰的好像在他耳边响起。

    “恩,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距离他不远的妇人柔柔含笑的嗓音藏在热闹的歌舞乐声,各自交谈中,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盈,并不惹人注目,可李璋就是听到了,而且这道声音犹如炸雷轰响他的耳膜,把他钉在原地。

    “儿悍然不惧,弯弓搭箭,就与蛮族的红尼族神箭手对射。”

    “手背上的伤就是那次留下的?我再看看。”妇人的声音更轻了,温温柔柔的,“等回去给你涂些祛疤的药。”

    大概是声音太清晰了,就如同在他耳边轻语一般,连带着李璋似乎能感觉到她从鼻音和唇舌里发出的微小气流,让李璋的手骤然发烫。

    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

    李璋低头看去,自己的手干干净净,骨肉皮无一丝瑕疵。

    “阿娘,不用了。”沈浚声音飘的很远,变成了百戏里的旁白。

    “我知你不疼,只是我心疼。”妇人说道。

    李璋胸膛里的心跳声仿佛要从嗓子里蹦跳出来,妇人话里的疼爱,怜惜意味化成一股烫血灼的他脸颊,瞳孔滚烫,竟是有些发晕,莫名战栗。

    “你离家一年多,性拗气傲,定会报喜不报忧。”

    她的尾音升高了些,带着责备。

    李璋浑身僵硬,袍角飘荡。

    “阿娘,我错了,错了,回去立刻就涂。”沈浚立刻讨饶。

    李璋盯着纱幔后的人影,几息后,笼袖飘飘,端然而出,落到沈浚旁,他一直微垂着眼,只能看见妇人逶迤在席的雀蓝金缕袍服。

    深色近墨蓝的深衣袍服腰处被绅带勒的细细的,垂落下来的宽袖用金线绣着四方茱萸祥云袂纹,她的双手从袖内探出些许,搭在双膝处,坐姿清雅端方。

    正在和沈浚说话的她似扭头朝他这边看来。

    李璋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璋,你来了。”沈浚一回头就看见出现在他身边的李璋,他给阿娘介绍道,“阿娘,这位是李璋,漠北玄都城人士。”

    “李璋,这是我阿娘,云梦乡君。”

    李璋垂首,拱手行礼,过长的雪袖遮蔽了他的脸,声音没有少年人的清亮昂扬,也不见激动悦色,平平淡淡。

    “李璋拜见云梦乡君。”

    裴仙昙望着李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在夏季比她穿的还多的人。

    她体质寒凉,哪怕是夏天也少穿襦裙,多穿衣袍,但阿浚的这个好友,一身雪衣竟有十二重般的繁琐层叠,隆重华贵异常,不似寻常人家出身。

    玉冠下的长发柔顺,雪衣重重,身量清瘦极高。

    瞧着这少年郎比起自家孩子来要稳重一些,裴仙昙对小辈一向亲和,她温声一笑,“既是浚儿的朋友,不必多礼。”

    李璋慢慢放下手,雪袖分隙,露出里面乌黑的眼珠子,向下转动了一下,看见了妇人的脸。

    随后,他的呼吸一窒。

    脑子再次有些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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