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晚上八点钟正是这家私房菜馆热闹的时候。(文学爱好者必读:春轩阁)

    岳逢青一进门,眼尖的老板娘就认出了她,赶忙走上前和她寒暄:“岳小姐,你一来电话,我就让后厨备上菜了,等了好久你都没过来,我就猜到你是堵在路上了。”

    老板娘说着,从一旁的保温柜里端出一个带盖瓷盘,带她朝留好的包间走去:“饿坏了吧?我给你留了今晚新做的点心,还是热乎的。”

    岳逢青道过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裴琮,老板娘这才发现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哎呀,是我眼拙了,没看到还有贵客。除了沈先生,没见岳小姐带朋友来过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琮面上挂着笑,心底却没来由地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未婚夫妻,有些共同的空间很正常,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别扭的。

    岳逢青见他站在原地发愣,轻轻唤了他一声,裴琮如梦方醒,跟着岳逢青进了包厢。

    菜很快就上齐了。

    一条家烧东海大黄鱼,一盘大闸蟹,一份梭子蟹肉炒翅,一盅南北杏花胶汤,还有一盘鸡油菌泉水浸时蔬。

    这几道菜虽算不上名贵,但胜在是秋季的时令鲜味,烹饪调味更是一等一的惊艳。

    隔着蒸腾的热气,岳逢青歉意地朝裴琮笑笑:“第一次请裴先生用晚餐,选的地方未免有些简陋了,还望您不嫌弃。”

    “岳小姐对我何时才能不这么生分?”裴琮打趣她:“我在裴家只是个富贵闲人,不谈合同也不做项目,对我不用这样客气。”

    “从前在海市几乎没见过你,倒是见过你大哥许多次。”

    “我和裴珏小的时候在海市,十几岁之后就一直在江城读书了。”

    岳逢青少年时除了与沈闲行相熟,其实并不太认识其他人。岳家与沈家交好很早,但真正进到海市上层圈子里左不过十年的时间,前些年不少人戏称岳家是暴发户,近几年振岳集团越做越大,也就没人敢提了。

    “所以,裴珏是你二哥?”

    “是,我在我们家排行第三,不像岳小姐是岳董唯一的掌上明珠。『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林柏读书』”

    岳逢青眼神闪烁一瞬,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面色自如地把话题接下去:“做掌上明珠也不轻松喔。”

    裴琮抬眼看她。

    才一天不见,她和之前却不太一样。

    晚宴上的她端庄优雅,滴水不漏,任凭谁也挑不出她这个完美千金的错处。若不是在辅楼撞见她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又偷听别人讲她坏话,他还未必会发现她竟是如此鲜活的一个人。

    此刻她就坐在他对面,有些急切地吃着饭菜,时不时弯起有些红肿的双眼对他笑,看得他心头发痒。

    裴琮不觉得心疼和同情是此时他面对岳逢青时该有的情绪。他无法从受过委屈的她身上看出一丝狼狈和脆弱,只能感受到她茁壮的生命力,仿佛她无论如何都该是光芒耀眼,会让人情不自禁去仰慕她的。

    包括他在内。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对沈闲行,很满意吗?”

    岳逢青皱了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问出这个有些失礼的问题,但很快又笑着调节气氛:“你该不会是和闲行哥有什么过节吧?昨天的拍卖会上,你们两个也是这样针锋相对。”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拍那条项链?若是为了我这点小玩意儿伤了裴沈两家的和气,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岳逢青长睫扑闪,眼眸晶晶亮亮,托着腮等待他的回答。

    裴琮心中千回百转,试图找的那些借口在她的注视下仿佛也无处遁形。

    他张张唇,声音有难以察觉的哑意:“我只是觉得,他母亲不该那样诋毁你算计你,所以看见他时也心里有气。”

    虽然裴琮没听过沈夫人的声音,但从谈话内容随便一猜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裴琮的神情认真,不似作伪。岳逢青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回答,不由得愣了一瞬。

    所以,裴琮那天与沈闲行竞价,是为她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出气?

    他们这些豪门子弟之间,最在意的就是人际往来。裴琮得罪沈闲行,无关私人恩怨,只因为她被说了几句闲话,当真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是回过头来一想,沈夫人和同伴那诛心的算计,真的只是几句可以轻易原谅的闲话吗?连裴琮都听不下去,她心中又真的毫无芥蒂吗?

    岳逢青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方才问我是不是很满意沈闲行,说实话,我并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岳沈两家一向亲厚,我与闲行哥也一同长大,他本人能力出众,对我也好,这场婚事是自然而然的。”

    “可是……”裴琮想提醒她沈夫人的态度,又怕戳她痛处,只好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海市与你们岳家门当户对的,其实也不止沈家。你这样的人,若是被困在沈家的条框里,当真可惜。”

    可惜。

    所有人都认为她和沈闲行是对金童玉女,津津乐道于两个家族的强强联合,却很少有人像裴琮一样,为她可惜过。

    他把她当做主体。

    岳逢青咀嚼着这句话,一时失神。

    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辞之间越了界,裴琮连忙向她致歉:“是我唐突了,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置喙,有所冒犯还请你原谅。”

    岳逢青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或许旁观者会看得更清晰一点吧,总之我明白你是好意。”

    “虽然此时此刻,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做主,但你放心,我从来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

    她不再多说,裴琮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二人吃过饭,裴琮的司机也已经等在外面,岳逢青同他告别。

    裴琮思虑再三,还是犹豫着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联系我,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好。”

    “好。”岳逢青脸上还是挂着同往常一样完美无瑕的笑容,但也许是裴琮的错觉,他从那笑容里面读出了一点真心。

    -

    星期二一早,岳逢青刚走进办公室,洛清淮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听筒另一端是洛清淮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上次留给我那张名片上的人前几天来联系我,我按你的意思,给他开了很优厚的条件,想让他留在我们公司。他原本都有签约意向了,突然又有些犹豫,说要再想想。你说他是不是嫌我们公司小啊?”

    “但其实也有道理,人家从前是堂堂云起科技的首席技术官诶,就算被领导层斗争踢出去了,也不至于愿意进我们这座小庙吧?”

    岳逢青强忍住笑:“知道你辛苦了,这样,你帮我约他吃午饭,我亲自去见。”

    洛清淮动作很快,中午十二点,三人已经坐在了餐厅里面。

    先前说的这人名叫程云,算是云起科技的资深元老之一。当初是出于对人工智能的热爱与朋友一起创建了云起科技,技术实力过硬,可惜营商头脑并不出众,和公司管理层时常因为经营策略针锋相对,前阵子被迫离开了云起。

    也许是洛清淮三番五次的诚心邀请让他有些过意不去,程云很礼貌地向她解释:“洛总,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我并非对贵公司不满意,实在是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可能不方便选择进星。”

    岳逢青直截了当:“程总,如果别家公司给了什么更吸引你的条件,你大可以同我们说说,别人能给的,进星也可以给。”

    程云并没见过岳逢青,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但见她没做自我介绍,便猜到可能是不方便言说的身份,因此他并没有多问。

    见岳逢青问得直白,程云索性也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我有个四岁的女儿,她妈妈去世得早,我需要很多时间照顾和陪伴她。进星是初创公司,我又是算法工程师,工作强度很大,工作时间也不稳定,虽然你们给了我超出平均值的薪水,但我还是倾向于选择更稳定更轻松的其他公司。”

    没想到对方的原因如此实际,岳逢青和洛清淮对视一眼,一时还真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

    程云见状叹了口气:“我起初联系进星,是因为了解到你们在开发VR业务,我对此很感兴趣。但是再热爱工作,也不能忽视了孩子的成长,犹豫了这么久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等我女儿上了学,我们有机会再合作,如何?”

    这件事情太过棘手,但程云这样的技术人才可遇不可求,进星正在发展的关键阶段,岳逢青无论如何不愿放走程云。

    她咬咬牙,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在距离进星走路五分钟的地方有一套精装住宅,程总不嫌弃的话,我叫人打扫出来给你们父女俩暂住。此外我向你承诺,在你女儿上小学之前你都可以不加班,还可以带一个得力下属一起来进星工作,如果你家里有急事要离开,由他来代替你的工作,他的薪水我会给他加到上家的两倍,程总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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