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你的。”

    李楹哼了声,嘴角上扬,“不是都在相府么,不算分开。再说了有的人不是主动搬到东厢么,我成全你不好么?”

    “不好。”祝君白道:“是我不识好歹,冥顽不灵。今夜受娘子指教,我再世为人。”

    李楹扑哧笑了,又很快绷着脸,“往后又有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她没有说破祝君白喝醋,但祝君白心中有数。他垂首,额头抵着她额头,一双乌眸清明,亲昵地蹭了蹭她鼻尖。

    “别想糊弄过去。”李楹不知道别的夫妻是如何解决此问题的,但满天下找,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来一个祝君白就吃一回醋?然后再生闷气,闷够了就来气她?

    祝君白一静,哑声:“倘若再有此事,我先把我的心黏起来,再与娘子说明,绝不独自苦闷。”

    马车辚辚滚动,悬挂在内壁的镂空香囊散出浅淡香气。

    有这么一瞬间李楹觉得自己是懵的。

    是不是有件事被她忘了。

    ……祝君白,其实也很喜欢她吧?

    所以才会在疑心她心有所属的时候那副死人样子,所以才会说先把心黏起来……

    “祝君白,你分得清责任与爱意吗?”

    李楹丝毫不怀疑探花郎的脑瓜,但那是用来作诗赋、写策论、谈时政的,对于男女之情,她是一张白纸,他亦然。

    而祝君白显然是个道德感很重的人,从追出来还她钱可见一斑。

    可是道德感过重也会带来负面意义。正如祝君白觉得没有他的话,她理应和“更好的”郎君成婚。

    原本就是假设,却让他反复咀嚼反复审判自己。

    “我换个问法吧。”李楹推开他,不再抱着,而是认认真真凝视于他。“一开始爹爹找你,以金银蔓换婚姻之事,你听闻的时候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

    祝君白的思绪当即被带回那一个春日。

    出身耕读之家,他自小就知道必须勤勉读书,考取功名,以酬父母长辈生养之恩,以实现父亲进士及第之夙愿。

    考出平洲,入京为官。

    到了年纪,或与人相看成亲,或投身宦海,孑然一身。

    似乎所预设的“将来”止步于此,越往后,越模糊。

    岳父的榜下捉婿,实则源于娘子无意中说过的一句“探花郎长得真俊”。而正是这随口一句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祝君白艰涩地回答:“当时我万分感谢岳父大人,我对娘子不算一无所知,听闻娘子患疾……我想的是,既注定入李氏为婿,定不负所望。娘子在时,相敬如宾,尊敬爹娘。倘若娘子去了,我必会披麻戴孝,代替娘子奉养双亲。”

    “噢。”李楹抿了抿唇,灿烂一笑,“考虑得那么周全,万一我没死呢?你要和我相敬如宾一辈子啊?”

    那多没趣。

    祝君白一时有点茫然。

    事情的发展确实与原本的设想大相径庭。

    他的生命被镌刻上了李楹的名讳,举手投足都带有李楹的气息。

    祝君白想,他可以答上娘子的问题了。责任与爱,他分得很清。

    “自然是心悦于你,娘子。”

    他重又将李楹拥入怀中,以极大的力道抱紧她。一想到夜谈的最初,竟是那番糊涂话,祝君白惭愧不已,失而复得般珍惜地吻她,耳鬓厮磨。

    李楹哼哼唧唧,既想回抱,又嫌他抱得太紧,于是勉力后退了一点点,拿头顶他心口。

    牛犊般的莽撞。

    自心底生发的雀跃。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她双眸粲然,唇角上扬。

    祝君白接住她的顶撞,顺手理一理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停在她耳侧,温温一笑,心道:很难有人不喜欢娘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早更[摊手]

    第29章 29 这下不亏了

    抱她回晴雪居的路上, 祝君白见缝插针地看了她好几眼。

    内心一阵后怕,惹她伤心、动怒,同样属于情绪波动, 要是触发旧疾, 他万死难辞其咎。

    偏偏这人犹未察觉, 搂着他脖子说着些不方便让外人听见的话。

    祝君白提醒道:“飘雪了, 娘子把嘴巴合起来, 当心寒风吃进肚子里。”

    “好啊你, 让我闭嘴说得那么好听。”李楹腾出手, 作势揪他耳朵,忽而顿住, 仰起脸看向深蓝的天幕。

    “真的!下雪了!”

    还不小呢。

    密密簇簇, 纷纷繁繁, 像极了春日开花的火棘。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今夜气氛正合适, 李楹抓着他衣袖晃晃,“烤火酌酒, 赏雪猫冬, 多么惬意啊,你说是不是?”

    好在她说的是“猫冬”而非“探梅”,祝君白略略松了口气, 在心中默默评估,“少量饮一些,无妨。”

    筵席上已经喝过,莹白甘醇的羊羔酒,甜美怡人的蜜酒……那么夜里即便要喝,也最好是清新不醉人的果子酒, 肚肠俱暖,于她信期也无害处。

    待回到晴雪居,亭台楼阁已是皑皑一白,宛若画本,树木亦是株株带玉,如接飞琼。

    李楹忍不住伸手抓雪花,一抓一个准,一抓一个透心凉,两只手冻得发红,但仍嘿嘿笑着,因为祝君白把她的手塞到他怀里暖着。

    隔着一层里衣,李楹猫猫祟祟地戳戳这儿,摸摸那儿,不亦乐乎。

    祝君白不争气地红了脸。

    声音低低的:“女使还在呢。”

    见他们淋雪回来,女使们搬炭盆的搬炭盆,熏衣裳的熏衣裳,各有各的忙碌。李楹瞅了一眼,复又把手指停在他心口处。

    胸有丘壑。

    头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

    指梢一寸寸下滑,好奇心又驱使她陡然转弯,手掌覆盖上去。

    和刚才抓雪花同样的手法。

    祝君白沉静不了,目光与他的心同步颤动,声音压得更低,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分享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娘子,放过我。”

    李楹噢了声,手退出来,已经回温了。

    他又把她端花盆一样端到了罗汉榻上。

    李楹闷闷地看着女使们忙来忙去,而他也转身不知要干什么去,她气息一窒,冲口而出:“你走了就别回来!”

    祝君白愕然回身,解释道:“她们送了热水,我给你泡脚。”

    “啊?”李楹呆住。

    旋即大力揉躏怀里的软枕。

    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有人上一刻还在卿卿我我下一刻就要泡脚啊??

    好老派的人。

    祝君白拿了干净的布巾,搬了张小杌子坐在榻前,袖子没用襻膊,直接挽捋到臂弯。

    李楹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他真要给她泡脚。

    屋里烧着火地龙,炭盆里也是上好的红罗炭,一点儿都不冷,祝君白却给她膝盖上披了毯子。李楹撇撇嘴,苛责的话暂时说不出口。

    等人都散去,她晃了晃双脚,踩着花瓣开始清算。

    “那天,”李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生辰前一日,是该和他好好掰扯,“亲的好好的你把我端走。现在也是,你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把我端来端去,你都没问我有没有亲够。”

    那自然是没够。

    而且突然打断亲吻,那种旖旎的氛围,缱绻的遐思,统统没有了。

    真是煞风景的好手!

    祝君白低着头躲开她追责的视线。

    但李楹哪里肯放过,于是追责变成追杀,她托起祝君白的下巴,偏要对视。

    “你说啊,别告诉我‘凡事有度,适可而止’。有没有度,该是我说了算。”李楹理直气壮,静待下文。

    祝君白面色微窘,不过此间已无旁人,告诉她也无妨。

    “不是不想与你亲热,是我有了反应。”

    那日匆匆把她抱开,再拿软枕遮掩。今日则是找了打热水泡脚的借口。事发突然,权宜之策,竟让她误会了。

    祝君白看着李楹懵懵的模样,轻叹一声揉揉她头发。

    他们成亲与寻常夫妇不同,岳父岳母顾虑到娘子的旧疾,不赞同圆房。祝君白不知娘子对他刚才说的话能否理解。

    男女身躯构造不同,她有所好奇也是难免,只是再往下走,便难以控制了。

    水有些凉了,祝君白把她双脚捞出,擦干,再抱着人放进被窝。他自去净手,洗漱。

    那股子渴念自然也就熄灭了。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女使送来温好的桑落酒,飘着清新的酒香。祝君白接过手,回到内寝。

    李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圆滚滚的,还真是“猫冬”。

    祝君白不由笑了,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酒来了,酌吧。”

    平时他睡在外侧,拿取东西方便,喂她喝水也是如此。李楹不老实,会开一些禁忌的玩笑,说什么他像是含辛茹苦深夜哺乳的母亲。

    李楹依偎着他,嘬了一口说:“不是不让榻上吃喝嘛。”

    祝君白:“……”

    少顷,拿她说过的话回敬:“万事开头难。”

    有她在,他可渡过万事。

    饮过桑落酒,李楹的嘴也变得很甜,“相公经常迁就我,相公是好人。”

    祝君白自斟一盏,胃里暖融融,心也暖融融。

    李楹又道:“好人能不能给我看看?”

    祝君白:“……”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和她在一起久了,脑筋也被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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