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水般漫过屋脊,将白日的喧嚣轻轻覆住,冷意悄然爬上人的肌肤,细细密密的,今夜无星无月,天光黯淡,
萧皇后看了眼天色说道:“陛下你早些回去吧,别吹了风,又得了寒症,这倒是我的罪过了。”
江南玉点点头,站起身,一群人立马迎了上去,一个声音尖细的太监说道:“陛下摆驾回宫!”
江南玉坐在轿辇上,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幕,他听着外头滴滴答答的雪化的声音,望着明黄屋檐上消融的新雪,心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保证。
他保证他会竭尽所能。毕生所学,不能报效国家,不如死了算了。
——
楚天阔终于回来了。
府上又是一通闹腾。楚天阔极其享受这种自己的存在感。
大夫人迎接了上来,楚天阔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见到楚修了,不知为何心下还有些想。
他忽略了大夫人满含期待的眼睛,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常服:“去白氏那里。”
大夫人愣了一下,面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想到白氏的容颜和身材,心下嗤笑,去了又怎么样,去了才能幻灭,幻灭了才能知晓自己到底有多好。
她才不怕老爷去白氏那里,她就怕老爷不去白氏那里,对白氏的容貌还有一丝幻想。
眼下去了,必然连带着楚修也讨厌了。活该。
暂时治不了楚修,从他娘那里下手倒是个不错的决定。大夫人忽然福至心灵。
“恭送老爷。”
楚天阔换完常服,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大夫人在身后给朝楚天阔行了一礼。
等楚天阔彻底走没影了,这才缓缓站起,眼底有了一丝算计。
这边楚天阔走在去池清院的路上:“白氏容貌几何?”
他随口问亲信,楚天阔事忙的时候关注不到后院,事实上他对白氏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因为楚修,连带着爱屋及乌,他根本不会想到和楚修捆绑在一起的白氏。
他如今去白氏那里,更多的是想见见楚修,其实他也没想好怎么对楚修。怎么安排,他还在考虑。
“白氏普通。”亲信恭敬地说道。
楚天阔悄然皱了下眉,因为上次她欲拒还迎,本来起的几分心思也淡了些,神色稍少了点兴致,却还在去往白氏的路上,“
妇人年老了,如此这般,也算正常。”他说道。
“是的老爷,还是大夫人保养得好。”亲信说道。
大夫人是给楚天阔长脸,楚天阔这么想着,对大夫人钱氏更多了几分宠爱。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白氏的院落,白氏似乎是在等儿子,立在门口,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像个小麻雀一样,小跑着飞奔就往外面来,一下子撞到了楚天阔□□的怀里。
楚天阔有些讨厌她冒冒失失的,听说她容貌普通,下意识就要推开她,也的确做了一个推人的动作。
白氏被猛的一推,退后了一两步,好不容易才站定,抬头一看那人,猛地一惊,眼神里满是慌乱无措,脚步都有些不稳。
眼前个头不高、身材娇俏玲珑的女子一抬头,楚天阔愣住了。他本来有些不耐烦地厌恶,迟疑了那么几秒,下意识的脸上神色间多了几分包容和容忍,当然还有探究。
“你是谁?”
白氏的目光在楚天阔脸上犹疑,这些年楚天阔的长相变化很大,人也从一个白面书生成了一个长胡子的美男子,
但是眉眼间依稀能找到当年的样子,白氏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丈夫楚天阔。
从到楚府至今,她还没有见过楚天阔。这是她二十年后和楚天阔第一次重逢见面。
认出是楚天阔后,白氏慌慌张张地行礼:“妾身白氏,参见老爷。”
楚天阔本来还在想这是哪家的女子,听她自报家门,忽然笑开了,原来是自己的妾室,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想完之后,又忽然暗暗震惊了,没想到白氏居然长得这么好,二十年过去了,还像十几岁的小姑娘。
看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估摸着府邸上的人都欺负白氏,所以才说白氏貌若无颜。楚天阔暗暗侧头看了自己的亲信一眼。
“老爷……老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白氏怯生生地说道。
“没事就不能前来看你吗?”
楚天阔笑说。他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眼前的女子瞬间红了脸,嚅嗫着没说话。
“还不请我进去?”楚天阔声音洪亮如钟,沉郁醇厚。
“是是是,”白氏忽然醒转,“是妾身糊涂了,还请老爷原谅妾身。”
她终于微侧身离开了门口,让楚天阔进去。
楚天阔一进去,望了眼屋子里几乎空空如也的陈设,就猛地皱了一下眉。心说大夫人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老爷喝茶,妾身这里没有什么好茶,老爷是喝惯了好茶的人,还请老爷多担待。”
白氏像个小麻雀一样忙前忙后,又是拿茶壶,又是在柜子里拿茶盏,又是拿茶叶,又是手忙脚乱地泡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端了杯热茶上来。
这也不怪白氏,她没想到楚天阔会来得那么突然,不像上次那样喊人先通传知会了一下。
她越发窘迫,楚天阔看着她的情态,越发心动。
“大夫人也太过分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公事繁忙,你倒是个肯忍耐的,以后如果待遇不公,你直接喊人去我那里,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大夫人可能事忙,疏忽了,不打紧的,妾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出来的,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眼下有了老爷,才能回到府上,过的日子已经比先前好多了。”白氏绞着手,在自己的粗布荆裙上擦了擦手。
楚天阔见她紧张,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望着她那张脸,动情地说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给我生了个好儿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事实上妾身也不知道修儿出落得这么好,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是老爷好,修儿继承了,像你,所以不用妾身操心。”
白氏的确觉得自己于楚修的教育无益,楚修能长成今天这幅样子,完全是楚修自己的努力。
“你想不想和我再有个孩子?”楚天阔忽然说道。
白氏愣了一下,忽然抬头。
楚天阔笑开,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在白氏的惊呼声中,瞬间把人打横抱起,前往了床上。
……
云散雨收之际,白氏满脸羞意地趴在楚天阔宽广的胸口上,说道:“老爷打算怎么安顿修儿?”
“你想我怎么安顿他?”
“妾身没文化,妾身不知,”
白氏是个实诚的,楚天阔可以从她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神中瞬间对她一目了然,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类女人,不用去猜她的心思,也不用怕她背着自己有小动作,
他扫了眼屋内陈设,心想大夫人越发过分了,他压掉心底那份冷意,嘴上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不仅委屈了你,也委屈了修儿,是该好好安顿他了。”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白氏为自己的儿子讨要点东西,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楚天阔本就打算给,只是楚修还没主动来问他要。
“老爷有什么安排吗?”白氏柔声问道。
楚天阔拍了怕她的背,说道:“家族今年可以荫庇让子嗣当官,我想给他谋个一官半职,要么是从五品兵部员外郎,在兵部给我打下手,
要么是正五品带刀侍卫,进皇宫在御前伺候。具体如何,也要看他自己的意向,我是这么为他筹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