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抿紧了唇。

    见她缄口不言,付文丽的火气瞬间翻涌,伸手捏住她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提。

    “你可真行啊季轻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双手除了写字,原来还会打人”

    手臂抬起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划破安静,付文丽骤然僵住,不敢再动,只能攥着她的手停在半空。

    季轻言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手指轻轻收拢,攥住了付文丽的手,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

    “你没事吧?”

    不过一日之隔,这双手拉住她时还带着千钧之力,此刻却孱弱得像破损的布娃娃,几根手指堪堪握住她,她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挣脱。

    望着季轻言这般虚弱的模样,付文丽心底的硬壳轰然碎裂。

    她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细细摩挲,脸颊却别扭地扭向一旁。

    “我能有什么事,就她那样的,我能打三个”

    掌心传来的温度,熨帖了季轻言连日来的孤寂,她轻轻应着。

    “那就好……”

    两人的手在半空紧紧相握,久久没有松开。

    “你……你还生我气吗?”季轻言耐不住沉默,率先开口打破静谧。

    付文丽扭过头,四目相对,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哽在喉咙,看着她惨白的脸蛋和虚弱的模样,那点怒火早已烟消云散,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我早就不生气了”她低下头,无奈地吐出一句。

    季轻言的眼神瞬间亮了,手指攥得更紧。

    “那!那你原谅我了?”

    付文丽抬眼望去,仿佛看见她头顶支棱起一对软乎乎的猫耳,身后还有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摆,藏不住的雀跃快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她却淡淡开口。

    “我们之间……之前的关系,到此结束吧”

    “不论之前是你伤了我,还是这段时间我霸凌了你,都就此打住,这样对你,对我,都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季轻言的心脏,付文丽的手缓缓抽离,连带着心底的温度,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她不死心,指甲深深嵌进她的手背,力道越来越大。

    “我不同意!我不要你走!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你不可以离开我!”

    眼底翻涌着近乎凶狠的偏执,指甲缝里渐渐沾了点点血迹,歇斯底里的模样让付文丽心头一颤,手背的刺痛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掰开季轻言的手指,手背上赫然留着四道渗血的抓痕,鲜血还在不断溢出。

    季轻言的指尖蹭满了血迹,整个人陷入癫狂,手臂不断向前伸,想要重新抓住那抹熟悉的身影,可身体太过孱弱,无论怎么努力,指尖始终差了一寸,碰不到所爱之人。

    心底的恐惧席卷全身,付文丽害怕地缩起身子,警惕地看着床上挣扎的人,推着椅子不断后退,直至椅背顶在对床的床沿,再也退无可退。

    “付付,你别走好不好,不要离我这么远……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季轻言躺在床上,一遍遍癫狂地重复着,眼神晦暗无光。

    这模样,让付文丽想起了那个梦——季轻言拉着她跳下楼顶的梦。

    梦里的人没有这般癫狂,可那份危险,却丝毫不输此刻,本能在疯狂叫嚣,让她远离季轻言。

    付文丽站起身,无视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快步走向门口。

    指尖抚上冰冷的门框,周身的压迫感渐渐消散,她终究还是回过头,望向病床上的人。

    季轻言不再呼唤,那双晦暗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深情与期待,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静止。

    微风从窗缝钻进来,撩起柔顺的长发,掩住半张惨白的脸,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猩红衬得她多了几分病态的美,嘴唇紧紧抿着,似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又似在默默祈祷。

    “不能再回头了”

    付文丽在心底默念,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季轻言像是透支了全身的力气,彻底瘫倒在床上。

    她的离开,带走了她的心,也带走了她全部的爱。

    付文丽,你是穿肠的毒药,引我堕落,让我上瘾,毒汁浸透骨髓,让我痛不欲生。

    可你也是救命的解药,温了我的荒芜,予我爱情的甜蜜,成了我余生唯一的执念。

    “诶诶诶,你们听说没?付文丽把那几个跟班给打了,都见血了!”

    “真的假的?她们之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听说那几个欺负季轻言,不知怎么就惹到付文丽了,现在那几个全被停学了!”

    “那付文丽咋啥事没有啊?”

    “你傻啊!她家那条件,这点事算个啥?”

    付文丽打人的事,没半天就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这事虽不是她挑的头,可下手太重的后果,还是换来了爸爸一顿严厉的训斥。

    “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再敢惹事就别读了,我直接把你送国外去!”

    看着爸爸面红耳赤地捏着碘伏棉签,给她手背上的抓痕上药,嘴里不停数落,付文丽就算再心大,也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过分了。

    失忆的事根本没法拿来当借口,父母只觉她一夜之间变了性子,却还是包容了她这几年多的无理取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眼泪猝不及防砸在爸爸手背上,付文丽看着他掌心不再光滑的纹路,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鼻尖一阵发酸。

    她才猛然发觉,自己错得一塌糊涂。

    付爸爸被女儿突然的哭泣吓了一跳,忙放下棉签擦去她的眼泪,方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了。

    哭了许久,心底的愧疚才稍稍平复,付文丽揉着泛红的眼眶,视线无意间扫到了书柜。

    从失忆到现在,她上课桌上摆的从来都是小说杂志,发下来的课本崭新如初,整整齐齐堆在这儿,从没正经翻过。

    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那些字符看着眼熟,却怎么也记不住,没看几分钟,就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

    一大堆知识硬往脑子里灌的感觉,恶心又憋闷。

    “啊!!!”付文丽抓着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心底哀嚎,学习怎么能这么难啊!

    语文,数学,英语……各科课本被她挨个翻出来,看两眼就扔,到最后摊了一床的书,没一个字看进去。

    学没学进去,学了多少全然不知,可当她把书本全扒拉到一边,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刷着手机时,反倒觉得浑身舒坦,心里满当当的特别充实。

    一大早,付文丽竟破天荒没睡懒觉。

    付爸付妈看着穿戴齐整的她走下楼来,惊得手里的报纸,筷子“啪嗒”全掉在桌上,眼睛直勾勾黏在她身上。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付文丽走到餐桌前晃了晃手,随手端起一碗白粥,吸溜吸溜喝得香甜。

    “女儿啊,爸昨天那话是气话,没真要送你走的意思”付爸一脸认真地补了句,生怕惹她不痛快。

    “咳咳咳——”付文丽一口粥猛地呛在喉咙里,咳得直皱眉,“老爸!你发什么癫呢!”

    “你才是发什么癫,这模样还以为你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付妈抿了口茶,眯着眼上下打量她,语气带着点调侃。

    付文丽抽了张纸巾擦嘴角,顺带擤了把鼻涕,抬手“啪”拍在桌上。

    “什么重新做人!我本来就是乖小孩!”

    “啧”付妈不自觉轻啧一声,那点不以为然全藏在里头。

    付文丽老脸一红,急声道“妈!你什么意思!”

    付妈不慌不忙拿起勺子,在粥碗里慢慢搅着

    “鼻子都快戳我碗里了”

    付文丽慌忙捂住鼻子,撂下句“不跟你们扯了,走了!”,转身就想逃。

    “乖孩子可不会把垃圾扔桌上”付妈端起粥碗,轻飘飘补了句。

    付文丽脚步一顿,一百八十度折回来,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塞兜里,扭头又跑。

    付妈放下碗,夹起一块咸菜慢慢嚼着,等她跑远些,才扬声喊。

    “书包!”

    付文丽又噔噔噔绕回来,一把抓起凳子上的书包,回身就往门外冲。

    “拜拜”她头也不回喊了声。

    “拜拜”爸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着女儿像个小陀螺似的被来回支使,付爸拽了拽付妈的衣袖,小声道。

    “不用这么折腾她吧?”

    付妈抽回衣袖,睨了他一眼。

    “她自己说要当乖孩子的,少惯着,她现在这样,少不了你的问题”

    付爸讪讪的,赶紧拿起报纸挡住脸。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我倒要看看,她这新鲜性能坚持多久”付妈面露“狠色”,一口咬断嘴里的咸菜,磨牙的轻响听得付爸一缩脖子。

    另一边,付文丽冲上车,瘫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心里直嘀咕。

    妈妈也太难搞了,自己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书包被随手丢在一旁,晨光透过车窗斜斜落在付文丽脸上,她支着胳膊望向窗外,树木与高楼飞速向后掠去,玻璃上凝着的清晨露水还未消散,大街上已是人潮熙攘,每个人都揣着各自的心事,步履匆匆奔赴前路。

    若是家里没熬过那段日子,爸妈大抵也会这般奔波吧,自己更不会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上学。

    我真的做错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付文丽头一回这么早到校,单肩挎着包走到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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