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云吞,动作略显机械,嚼了足足一百多下。

    直到把嘴里的云吞全部咽下去,秦晏才说:“你做的饭没有季瑜做的好吃。”

    江迟又舀起个云吞喂给秦晏:“谢谢,你明明能直接说我做饭难吃,但还是找了个参照物,我可真感动。”

    秦晏弯起长眸,对江迟笑了笑。

    他明明脸上做出个笑的表情,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秦晏眼神深深沉沉看不见底,凉得像一阵风或是一朵云,好似伸手一碰就要消散了。

    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之下,秦晏有些疲惫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击倒,也不能被击倒。

    像是怕江迟太担心自己,秦晏的眼神明明已经快要碎掉,却还是朝江迟露出笑容,若无其事地和江迟说着玩笑话。

    可惜他根本骗不过江迟。

    纵然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那连败的战绩、破碎的眼神、机械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秦晏内心深处的山呼海啸。

    江迟清楚秦晏不会倒下,可这并不妨碍他心疼秦晏,心疼得要死。

    在江迟的监督下,秦晏吃了七八个云吞和小半碗挂面。

    江迟把碗收回厨房,又盛了两碗汤出来:“再喝点汤吧。”

    秦晏看了眼江迟手里煮云吞剩下的汤,由衷表示:“江迟,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把这玩意端到我面前你怎么不让我去喝刷锅水。”

    江迟‘啧’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原汤化原食吗?”

    秦晏双手抱胸,摆出明显拒绝地姿态,同时说:“你知道季瑜都给我煲什么汤吗?”

    江迟:“”

    他把汤碗放在餐桌上:“你之前还说他做饭一般呢。”

    秦晏往后靠了靠:“可见厨艺都是比较出来的,而且他再一般也不敢给我喝刷锅水。”

    江迟说:“这不是刷锅水算了,你不喝就不喝吧,玩去吧,我收拾厨房。”

    秦晏矜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他掰扯云吞汤到底能不能喝可掰扯不出什么结果。

    江迟先收拾了餐桌,然后回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秦晏忽然身后抱住了他。

    江迟动作微顿,冲了冲手,用手背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回拥秦晏。

    昏暗的厨房里,二人拥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寂静而宁和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

    体温透过衬衫相互交融,他们仿佛融为一体。

    良久,秦晏动了动:“江迟,我有点困了,你能陪我睡一会儿吗?”

    江迟说:“好。”

    秦晏虽然不在秦宅,但小南楼的卫生一直有人打扫。

    卧室里的床品都是新换的,可长久不住人的屋子再干净也有种空唠唠的味道,像是家具的木香又像别的什么。

    落地窗开着内倒通风,整间卧室除了空还有种异样的冷清,开了灯感觉也凉凉的。

    江迟关上窗,拉上窗帘,将浓重的夜色关在窗外。

    他真的很担心秦晏。

    *

    秦晏洗澡的时候吐了。

    江迟好不容易喂进去的几个云吞,还没有消化多少,就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秦晏单手撑着马桶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勉强按下了冲水键。

    江迟捧着杯温水:“漱漱口。”

    秦晏没抬头,反手推了推江迟的腰,声音是被胃液灼伤后特有的嘶哑。

    他对江迟说:“我没事,你出去等我吧。”

    秦晏眼眶通红,呼吸沉重,脸上满是因呕吐产生的眼泪。

    可谁也不知道秦晏脸上的泪水究竟只是出于生理反应,还是借着呕吐寻找到的情绪出口。

    良久的沉默中,一滴水突然落下去。

    水滴砸在水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刹那间,江迟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

    秦晏不愿让任何瞧见自己的脆弱,已经习惯藏起所有的伤痛,他连眼泪都悄无声息,掩盖在强烈的生理反应之下。

    江迟心口一紧,转身离开浴室,反手掩上门,为秦晏留出独处的空间。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流水声挡住了所有声响。

    可江迟知道,秦晏在哭。

    江迟倒在床上,只觉心痛如催。

    他抬起手,将手背盖在额间,挡住了眼睛。

    第80章 第 80 章

    男人都是慕强的。

    那滴不露声色的眼泪昙花一现。

    第二天太阳升起,秦晏又变成那个无坚不摧、杀伐决断的秦总。

    面对自己生母死因与生父的罪行,他的表现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程序性/事宜。

    他是受害者的儿子,也是犯罪嫌疑人的儿子,但他却不得不跳出这双重身份,极其客观地去解决因此事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真相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它残忍地斩断掉秦晏在世间的最后一丝亲情。

    秦晏委托了刑事领域最顶尖的律师作为代理人,替他处理有关秦文海案件的全部事宜。

    在媒体的采访中,秦晏的回答也过分理智。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秦晏都不得不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上。

    从事发当日到今天为止,一个星期过去了,秦晏甚至没有和秦文海见过面。

    谁也想不到,他们之间的最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检察院批捕秦文海的当天,秦文海强烈要求见秦晏一面,能否获得儿子的谅解对他的量刑建议而言至关重要,可无论秦文海找了多少人当说客,秦晏的回答都只有两个字——

    不见。

    秦晏这段时间极为繁忙,没有一刻钟可以用来伤心与难过,甚至没有时间来怨恨什么。

    然而怨恨这个词,本身就距离秦晏很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晏按部就班地处理这所有公事、私事,仿佛在用冷漠的态度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就算是泰山倾倒,日月倒悬,该上班也还是得上班。

    人活在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自在。

    这是秦晏接手秦家以来最大的危机。

    既然从祖父手中接过了家族的重担,那他就再也没有退路,无论多难,秦晏都会咬紧牙关走下去。

    江迟不是很懂公司里的那些事,每日只见来一拨又一拨的人来秦宅议事。

    秦晏端坐在主位上,恍若一尊坚不可摧雕像,冷静地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

    凌晨一点三十分,秦晏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场会议。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秦晏还坐在会议室,手握钢笔算着什么。

    这些数据涉及商业机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秦晏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只能自己一笔笔核算。

    江迟走到秦晏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你算,你先洗澡去吧。”

    秦晏笔尖一顿,回头看向江迟。

    江迟坐在秦晏旁边的位置上,拿过一张白纸,写下几串数字:“刨除10%的管理费、8%的利润、6%的税费以后,把成本和具体项略分别带进三组时间段算一遍,再用预期盈利反推,最后套出底价范围,是这个意思吗?”

    秦晏捏了捏鼻梁:“和理科生打交道就是简单。”

    江迟拿过秦晏的草稿纸,接着往下算下去:“去洗澡吧,季瑜给你做了饭,还在厨房热着。”

    秦晏表情空了一瞬:“季瑜?他怎么来了?”

    江迟笑着摇摇头:“他也是人证啊,被叫来做笔录的,上午就到了。”

    秦晏站起身,长时间久坐,腿都有些酸麻,他扶着桌子伸了伸腰:“我怎么不知道?”

    江迟算数很快,和秦晏说话的同时手却不停:“你都忙晕了,哪儿有心思关心旁的事?今天除了去洗手间,我都没见你都没离开过会议室。”

    秦晏问:“他做检测了吗?没事吧?”

    江迟回答:“做了,也是毛发检测,没什么问题。”

    秦晏点点头:“那就好,不知道我爸给他下得什么药,不是毒/品就好。”

    江迟漫不经心道:“可能就是普通的壮阳药吧,万艾/可、海/狗丸之类的。”

    秦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还挺懂。”

    “略有研究,”

    江迟写满了一页纸,又换了一页继续算:“秦晏,你先去休息,这些数我很快就能算完,保证不耽误你明天早上开会。”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这话确实不假。

    江迟伏案奋笔疾书,手下的笔尖几乎不停,打印机似的刷刷刷算出一行又一行的数据。

    他手下的每一串数字都很长,最少的也有七八位,再算上小数点后面的位数,乍一看跟电话号码似的,普通人打眼一看都记不住是几位数。

    因为数字过长,又要分段计算,期间还有重合,秦晏是不耐烦把数一个个输进电脑里算的,往往都是自己在纸上一划拉,十几分钟出结果。

    秦晏的计算能力极强,像他需要算上十几分的数,如果交给公司里的会计用电脑算,连计算带检验最少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反馈上来,不够费时间的。

    况且在这种重要数据上,秦晏习惯是自己算一遍。

    这样无论单独哪组数据拿出来,他都能了然于胸,远比只知道结果强上千倍万倍。

    在如此恐怖的计算能力和超凡的记忆力之下,从没有人能在数据上做半点手脚蒙混秦晏,不管是谁拿来的报表,只要最终结果和秦晏算出的数据又出入,那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暂未分类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