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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虎就像是消失了踪迹一样,再也找寻不见。
他派人回去报信,一头扎进了山里。
“弘晖!”他喊。
无人应声。
看着夜色日暮,胤禛心中烦躁极了,他真的好担心。
也很自责。
报信的侍卫回去说没找到,康熙当机立断,立马让准备好的侍卫出发,也跟着去找。
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平日里引人注目的崽,突然间门就无人看见。
劫数难逃。
这四个字闪过心头,他心里顿时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他都来找他了,他却只是挥挥手,就让他走了,真的是太不应该。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弘晖阿哥找回来。”
康熙说。
众人赶紧应下。
他转身回御驾,正要坐在御案前,脚下却踩到一双小小的鹿皮靴子,是弘晖惯常穿的那双。
康熙一时间门冷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静静地看着鞋子,那鞋子不像是随手摆的,端端正正的放着。
康熙不记得方才有没有了。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受起来。
晖晖崽呢。
想想之前明明好好的,弘晖却突然紧赶慢赶要出宫玩,急的跟什么一样。
他又如何得知什么南巡,根本没有透出消息来。
越想,他心里就越难过。
再者他突然说什么劫数,然后胤禛满世界给他算命,发现确有其事。
这些事情,都经不起细想,单看的时候,一件一件觉得很寻常,等细想的时候,却让人头皮发麻。
真的是难过极了。
康熙冷声道:“多派些人,再去看看。”
他皱眉:“先跟四贝勒汇合。”
而胤禛此时,还在寻找,从他听到那刻起,就没有静下心来,觉得心里很是难受。
夜已经深了,他简直不敢想,小小的弘晖崽,和小小的老虎崽,两小只是怎么度过这漫漫寒夜的。
他找不到人了。
他弄丢了他的崽。
乌拉那拉氏更是泪眼盈盈,心里难受的厉害,觉得很是难以接受。
她放在心坎里的宝,这会儿不知能不能吃上一口饭,能不能喝上一口水,是不是惨兮兮的抱着小老虎取暖。
她甚至不敢往别的想。
郭络罗氏哭的眼睛都肿了,她原想着能够好好的安慰乌拉那拉氏,没成想,哭的比她都凶。
还要乌拉那拉氏反过来安慰她,说弘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问题的。她根本不敢想弘晖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经过这一轮又一轮的寻找,众人都知道弘晖不见了,随着夜色渐深,胤祥和胤祯坐不住了,主动请缨要去寻找。
康熙沉吟,想想幼小的晖晖崽,还是点头应下:“多带些侍卫,一路小心。”
两人躬身应下,这才打马离开。
然而等两人走到,却发现侍卫还在找四贝勒爷,现在不光弘晖找不到了,四贝勒爷也找不到了。
胤祯面色大变,他看向一旁的胤祥,压低声音道:“不会是针对四贝勒府的计策吧?”
胤祥面色凝重,他觉得很有可能。
“先找人。”两人短暂联手,决定要好好的找人。
夜色漆黑。
寒气下来了,冷的一塌糊涂。
几人披上披风,心里更加着急起来,毕竟弘晖走的时候是晌午,身上穿的最是单薄,这会儿若是冻着了,怕是要病。
胤禛比他们心里还急。
嘴角又起了两个大燎泡。
这也是他一时兴起引起的,若不是他非得要做什么严父,弘晖就也不会一时兴起去寻汗阿玛。
他嗓子有些哑,却还是坚持喊人。
“弘晖!”
几人来来回回的找,随着火把的痕迹找到了彼此,却仍旧找不到弘晖。
“四哥!”
胤祯和胤祥眼前一亮,赶紧凑过来道:“找到了没?”
然而看着胤禛狼狈憔悴的神色,就知道定然是没有找到。
“没事,咱再找。”胤祥安慰他:“想想当初下大雪,弘晖才三岁半,都能翻山越岭跑路,还等着你去救他。”
“如今是春日,到处都是吃的……”
胤禛面色愈加凝重,春日,万物复苏,除了到处都是吃的,也到处都是饥饿的猛兽。
他能跑路,如何抵得过那些冬日里饿了一冬的猛兽。
胤祯说着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快找。”他说。
早点找到总比晚点找到要强很多。
众人一脸凝重的点头。
又分头去找。
胤祯想了想,他低声道:“四哥,您先吃着东西再找,万一你身子撑不住,又该如何。”
道理胤禛都懂,但是想着弘晖在饿肚子,他属实有些吃不下。
“好了好了,先找吧,爷不饿。”他若是饿了,自己就会去吃了。
胤祯还要劝,就被胤祥给拦了:“找吧,找到了山珍海味都吃的下。”
胤禛心急如焚,实在不知那么小的两个幼崽,要怎么在危机四伏的春日活下去。
他急的心里难受。
胤祥知道,递给他一小杯酒,温声道:“喝点暖暖身子。”
看着他诚挚的双眸,胤禛不由得接过喝下,再也耽搁不得,直接往山里去。
第100章
几人不敢耽搁。
连夜搜寻下, 康熙见众人久久不回来,再也耐不住派遣众阿哥一道出去寻。
就连乌拉那拉氏也耐不住,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 跪在御驾前请缨:“弘晖惯常爱听花木兰穆桂英,如今弘晖失踪, 儿媳不会领兵打仗,但想来带侍卫寻儿子无妨,求万岁爷恩准。”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福晋独自外出,定然是大忌, 然而很快又有一个火红的身影出列,跪在乌拉那拉氏跟前, 朗声道:“儿媳郭络罗氏愿跟随四嫂一起寻找弘晖。”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在两人心中忐忑快要绝望的时候,就听见成熟的男声从御驾中响起:“准,老八,你护着她们。”
说罢, 车帘又被拉上。
康熙等的心急,这妇孺都去寻,他一个人等在御驾上也睡不着, 猛然间想起来他踩着的小靴子, 就想着晖晖崽是不是在御驾上自己睡着了。
毕竟自己这里,他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找了一圈,御驾各处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康熙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若真是在, 闹成这样他早就醒了。
等再回神,他就想再看看他的小靴子,谁知他找了两圈也没找到,一时有些懵。
“梁九功,你可收御驾上弘晖的小靴子了?”他冷声问。
梁九功躬身上前,恭谨问:“什么小靴子?”
“去问。”康熙道。
然而排查一圈,这个小靴子除了从康熙口里见到之外,无人得知。
康熙面色大变。
古人对鞋子总是有一种很恐惧的感觉,讲鬼故事的时候,不用说别的,便是一句红色绣花鞋,就足够众人浮想翩翩,从后背浮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当真?”他问。
是这么问,他心里也明白,肯定是真的,因为无人会因为一双小靴子而犯上欺君之罪,没必要。
康熙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他一脸凝重的起身,换了套暗色的衣裳,跟着点了些人,趁着夜色,默默的走了。
他突然想起先前弘晖的提议,说是要抛开大部队,自己悄悄的去忙。
谁知阴差阳错,竟然也达到了。
他惆怅一叹,早知如此扰人心,何如当初直接去。
这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康熙急急夜行,听着万籁俱静,只有马蹄声响,和他的心怦怦跳的声音。
胤禛亦是如此。
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略带嘶哑的呼唤弘晖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每一句都带着喉咙的痛。
“弘晖……”
你回来好不好。
如果再来一次,爷肯定好好的亲亲你抱抱你,不会再拒绝你,让你露出失落的眼神。
他后悔了。
多可爱的崽。
“弘晖……”
夜深了,他困的头都有些懵,有些疼,然而却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弘晖独自在外很痛苦的样子。
先前他还有个小被子,现在他只有只奶里奶气会喵喵叫的小老虎。
胤禛原本想歇一歇,想起来这些,又重新立起来。
内心深处有些绝望了。
不到五岁的崽,哪里能经历这些。
随便遇上点危险,他就毫无反击之力。
胤禛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他刚出来时,意气风发,身上是昂贵的云锦,这会儿已经被树枝挂破,被泥土污染,瞧着身形狼狈。
“弘晖……”
他没有放弃,不停地呼唤着。
“阿~”一道短促的小奶音响起。
胤禛猛然间快步前行两步,他看着远处的黑暗,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弘晖?”
面前一片平静。
他心里跟火烧一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弘晖!”他再次大声喊。
依旧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