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睫毛颤了一下。(富豪崛起之路:傲芙书屋)

    “他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的是什么?”宋明月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耳语,“为让子孙后代穿着绫罗绸缎,在京城当缩头乌龟?”

    “还是为了让沈家剩下的人,哪怕成了流放犯,成了阶下囚,也得挺直了脊梁骨,记住自己是谁的种?”

    沈惊澜微微一怔。

    “况且,”宋明月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冷硬,“牌位都搬走,才更像那么回事。”

    她看向前院那扇通往长街的大门:“得让所有人看看,沈家,连祖宗的牌位都不留了。”

    “这京城,这宅子,这过去的百年荣光……我们不要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沈惊澜一眼:“从今往后,沈家的根不在京城,不在侯府,在我们自己手里。”

    “你听懂了吗?”

    风从前院吹过来,卷着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沈惊澜垂着眼,沉默着。

    “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完了,他才哑着嗓子,说了那句宋明月等了半天的话:“但凭……娘子做主。”

    宋明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再次抓住他脖颈后的木枷。

    “行。”她说,“那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她拎着人,大步走向前院。

    沈惊澜虽然点了头,心里却觉得这事根本办不成。

    沈家所有男丁和仆从都戴了枷,那么重的木枷锁在脖子上,走路都费劲,哪还有力气去搬那些牌位。

    一会儿沈叔他们几个肯定也要被上枷,赵武德刚才在祠堂吃了瘪,正憋着火呢,怎么可能让沈家人轻轻松松把牌位带走。【女生最爱小说:轻语书屋

    宋明月一个人,那一百多个牌位,她自己扛?

    沈惊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又一一否决。最后只能无奈地想:这女人怕是急昏了头。

    可等到了前院,宋明月把沈惊澜往墙根一靠,自己提着刀往院子正中一站,一声大喝:“沈家所有女眷!丫鬟婆子,只要不缺胳膊断腿,能喘气的……”

    她的目光划过满院子或站或坐的女人们:“跟我进祠堂!”

    “轰!”

    话音一落地,整个前院都炸了。

    女人进祠堂?这怎么可能!

    沈惊澜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宋明月想干什么。

    亏她想得出来。

    宗祠啊,那是沈家最不容亵渎的地方。

    按祖制,别说外姓女人,就是沈家自己的女儿,都没资格踏进祠堂一步。

    祖宗牌位前,岂容妇人脂粉熏天。女人进祠堂,那是要翻天。

    就连王氏这个当了二十多年侯夫人的,每年祭祖也只能在祠堂外院的石阶下磕头,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现在……宋明月居然要让所有女眷进祠堂,搬牌位。

    满院子女眷面面相觑,虽然听见命令下意识站了起来,却没一个人敢动。有胆子小的已经白了脸,腿肚子直打颤。

    赵武德虽然不知道宋明月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乐得看笑话。

    他挥挥手,让看管女眷的士兵往后退了退,抱着胳膊,咧着嘴,就等着看好戏。

    王氏这时候站了出来。

    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端起一副慈祥婆婆样,走到宋明月面前,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明月啊,你刚进沈家,有些规矩可能不清楚。这祠堂……女人是不能进的。”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女眷,又压低声音:“这是祖制,是礼法。咱们做女人的,得守本分。祠堂的事,就让爷们们去操心。”

    “本分?”

    宋明月盯着王氏,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侯夫人,沈家现在还有爷们儿能操心吗?”

    她指向前头那些戴枷的男丁:“你儿子沈惊涛,枷都戴不稳,走三步摔一跤。”

    又一指沈惊澜:“你继子,咳得血都快吐干了,站都站不直。”

    最后,转向王氏自己:“等朝廷把牌位砸了烧了,沈家祖宗在地下骂他们不肖子孙。”

    她往前一步,逼近王氏:“这就是你要的本分?”

    王氏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旧挂着慈笑:“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祖宗怎么会……”

    “怎么不会?”宋明月冷笑,“牌位都没了,香火都断了,祖宗拿什么受祭祀?喝西北风吗?”

    她不再看王氏,转身,面向所有女眷,一字一句:“我再问最后一遍……”

    “沈家的女人,是宁愿在这儿守着本分,还是跟我进祠堂,把祖宗的牌位请出来,给沈家留条根?”

    王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宋明月已经提刀转身:“愿意的,跟上。”

    “不愿意的……”

    她没回头:“就留在这儿,等着一会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吧……”

    话说到这,沈惊澜猛地一抬头,他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执着地要把牌位带走,她……她是要拿祖宗牌位挡那些腐臭之物!

    紧跟着反应过来的就是春杏,刚才那个士兵说的时候她就在想能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她糙惯了不怕,但小姐没受过这些啊,她要尽全力保护好小姐。

    什么祠堂牌位的,她无所谓,好使就行。

    “我去!”春杏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这就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沈家仆妇里,很多家里的爷们都在沈巍手下当兵。她们没明白宋明月话里的打算,只以为宋明月的意思是现在不听话的,一会被百姓扔东西,她不会护着。

    军属的骨子里也有几分热血,沈家祠堂里都是自家爷们敬重的人,她们自然不能看着牌位被毁。

    “我、我也去……”

    “算我一个……”

    “娘,咱们……”

    一个,两个,三个……女眷们红着眼,慢慢汇向宋明月身后。

    王氏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沈清辞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发抖:“娘……咱们,咱们要不也……”

    “不可!”

    王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按住,“你要进祠堂?这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是沈府嫡女,将来是要嫁给贵人当主母的,怎么能做这种昏事。”

    沈清辞捂着脸,眼泪唰地流下来,却不敢哭出声,眼下沈家这幅光景,哪里还有贵人肯娶她。

    宋明月身后,女眷的队伍越来越长。

    有年轻的媳妇,有年老的嬷嬷,有还没及笄的小丫鬟。

    王氏站在原地,看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又看看前头那些戴枷垂头的男丁,最后看向抱着胳膊看戏的赵武德……

    她突然眼前一黑,晃了晃,差点栽倒。

    “娘!”沈清辞赶紧扶住她。

    王氏靠在她身上,喘着粗气,看着宋明月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在宋清辞耳边终于挤出一句话:“妖、妖妇……沈家要亡在她手里了……”

    而墙根下,沈惊澜捂着胸口,低低咳嗽。

    沈叔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宋明月带人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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