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马车往瑶城粮仓而去,守粮仓的士兵还喝着热酒,在一旁的火坑里烤着鸭子。

    “要不是你认识吴大人,咱哥几个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

    “哈哈那是,你瞧瞧今年这天儿,若没有粮食恐怕都要在家里饿死了……啧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瞧人家吴营官‘经营’了这好几年,上头不也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眼馋道,“听说瑶城里价值千金的大宅院都买了好几个了,还有城外的那些地,全都是人家吴大人的。”

    “羡慕啊……躺在这上头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吧?”

    “那可不是?手里随便漏点都够你我吃喝了……什么声音?”

    守着粮仓的人远远一看,只瞧见一个华盖马车辘辘驶来,其后跟着十来个不同门头的马车,细看过去,竟是大半个瑶城的上官都来了。

    几人猛地站起,连忙灭火堆藏酒盅,等那最头的马车停下,这才抖着嗓子道:“恭迎王爷!”

    淡黄四爪龙纹,瞎子都知道来的是谁。

    安王一刻不停的下了马车,他非得来亲眼看看自己的粮仓如今到底有没有粮食。

    他阴沉沉走上前:“立即给本王开仓。”

    守仓的士兵哆哆嗦嗦:“王、王爷,这仓内灰大,恐冲了您的贵体——”

    安王猛地踹开一人:“本王说,打开!”

    这才有人拿了钥匙忙上前开仓,瑶城大仓建的极大,且并非只有一个,而是高墙之内矗立了三大座圆筒状的仓库,上盖蓑草与芦苇,下围泥砖与竹篦,仓与仓之间间隔不远统一看管,保证一颗粮食都从这里跑不出去。

    当然,那是在没人监守自盗的情况下。

    沈融坐着安王专门给他准备的豪华版青色马车,和萧元尧姗姗来迟站在最后。

    前头不远,卢玉章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沈融差点都忍不住想打招呼,但最终还是绷住了人设。

    此地此时实在不好相认,卢玉章现在一心为安王做事,若是知道他们伪装而来,估计会破坏二人情分。

    还是得再等等啊……

    沈融正装着高冷,前头大仓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众人行进,安王指着第一个仓:“打开。”

    吴胄亲自上前,手滑的都摸不住锁扣,好不容易打开就被安王推到了一边,奚兆和卢玉章等人跟在安王身后进去一同查看。

    粮袋子满满摞着,每一个都看起来鼓鼓囊囊,不像是没有粮食的样子啊。

    安王面色稍缓:“这不还有这些粮食吗?这才是第一个仓,后头两个仓合起来怎么说也够灾民吃了,等熬过今冬,开春重新播种,粮税收上来不就又有东西了?”

    他转身看着吴胄:“你这么紧张,本王还以为你在其位不谋其事,真把本王的粮给私吞了。”

    吴胄僵硬笑着,被吴胄收买的看守仓库的人也紧张笑着。

    “王、王爷,这里头灰大,您先出来,下官这就带人整理粮草,保证今日便发出瑶城去往各县。”吴胄道。

    安王哼了声,“这还差不多,若是敢误了本王的事,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吴胄:“是、是!”

    安王也嫌弃这里头灰大,广袖扇了几下就要快步走出,沈融倒宁愿这里头真的有粮食,那样遭灾的百姓也就能收到救济粮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回车上窝着,就听萧元尧低声和他道:“不对。”

    沈融下意识:“什么?”

    萧元尧:“我曾在桃县码头帮过工,这粮袋不像是装着粮食,倒像是装着……”

    他在沈融耳边低低道:“沙子。”

    沈融猛地一愣。

    什、什么?

    只见萧元尧说完便上前拦住安王:“王爷且慢。”

    安王紧张:“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妥?”

    萧元尧:“神子言:‘此灾并未解’。”

    安王立时便道:“可是本王马上就会派粮下去了,如何还解不了?”

    萧元尧一味的给沈融加光环:“神子言:‘此粮非粮’,还请王爷细细检查为好。”

    此粮非粮?!

    难不成神子还有透视眼不成?这分明就是整整齐齐的粮袋!怎么可能不是粮食呢?

    安王心内升起不好预感,奚兆跟随在他身边道:“王爷稍后,待末将前去查看!”

    奚兆当场就抽出了腰间佩刀,在吴胄一脸绝望的神情中,持刀刺入粮袋,又猛的抽出。

    三两息后,哗啦啦的细沙从里头流了出来。

    安王愕然。

    众幕僚与随从官员亦愕然。

    卢玉章脸色变得很难看,又很苍白,映竹扶着他,眼神担心不已。

    奚兆深吸一口气,一连刺了十几袋粮食,袋袋粮食都为河沙!这只是外围,他怀着一丝希望跳上粮堆往里头走,刺入,拔出,全是河沙!

    这里面全是河沙!竟没有一颗粮食!

    安王身形摇晃几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缓缓转头,抖着手指向吴胄等人:“你……你们……你们竟敢……”

    吴胄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王爷饶命!下官、下官也不知……”

    安王大怒:“你不知?你不知吗?!这粮仓乃是你所看管,除了你,还有谁有本事换走本王的粮!!”

    他怒气滔天,又指派奚兆和卢玉章去查看另外两个仓,看似满满当当的粮食无一例外都是河沙滥竽充数!

    更甚至还有些装着石子儿,腐米,粗粗统计下来,整个瑶城大仓的粮食能吃的不足一半!

    沈融听着动静简直瞠目结舌。

    硕鼠硕鼠,今日一见,才知何为真正的硕鼠。

    吴胄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已经是丧心病狂了。

    安王气的面色铁青,尤其是在沈融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一个干净,说什么举力供养,结果连粮仓都被蛀空一半,还有什么脸去供养神子?!丢死人也!

    安王越觉得丢人,就越是恨让他如此丢脸的人。

    他目光闪着杀意,恶狠狠的钉在吴胄身上。

    “好啊……好,本王竟不知身边养了一个蠹虫出来,你掌管瑶城粮库七八载,原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你竟敢!你竟敢!”安王看起来快气的厥过去了。

    一旁宦官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卢玉章冷声道:“王爷莫急,为今之计不是杀了吴胄就能了事,王爷当追查粮食到底去了何处,才能解此燃眉之急!”

    天不等人,雪不见停。

    每多下一天,就会死更多的人。

    安王当即调派人手搜查吴胄名下所有房屋宅邸,并下令将他和一众粮官全部关入地牢等候发落。

    沈融远远听着,昔日吴胄颐气指使趾高气昂的姿态还犹在面前,短短几个月,他就已沦为了阶下囚。

    虽说咎由自取,可叫李栋半生心灰意冷觉得跨不过去的坎儿,是生是死也只不过是上头一句话的事情。

    钱、权、粮草、兵马、还有民心。

    若能得其三便已是当世枭雄,若能得所有便能够叫所有人闭嘴。

    若有朝一日众人拥簇军民信服,登得大位岂不是顺理成章?

    还用像安王一样等什么改立太子,黄袍加身自己就是帝一代!

    沈融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最终又回到了百姓身上。他无法叫这个世界一瞬间拥有高楼大厦公平公正,可他能倾尽全力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位真正为民所思的皇帝。

    萧元尧立在雪中,铜金色面具下眉目深远,他身形如一把出鞘利剑,又像一块孤独的碑,沈融虽无法看见全貌,却也能想象到萧元尧此刻的身姿。

    安王还在一旁狂怒追责,沈融顺着方才萧元尧离开的脚印,将铃铛彩鞋踩进那大大的脚印坑,一步一步去找萧元尧的位置。

    他似乎是路过了许多人,因为有人小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又看见了卢玉章青色的衣袍,但沈融继续前行,直到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靴子和朱红的衣裳。

    他抬头,直觉萧元尧就在眼前。

    下一秒,身边的风雪就停下了。

    萧元尧将沈融完全挡在身后,不一会宽阔背部就落满了雪絮。

    沈融小声:“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我们以后不会叫百姓挨饿的对吧?”

    良久,萧元尧又嗯了一声。

    沈融便高兴:“老大加油,老大努力,我看好你哦老大!”

    萧元尧唇角微弯,哪怕再阴云遮顶一听这人说话就自动烟消云散。

    沈融又紧紧贴了贴萧元尧,像只圆滚滚的小彩狸贴着忠诚沉默的守卫犬一样。

    他动作隐蔽,并无人察觉他在和萧元尧说话,但却都能看见他的动作,见神子一刻都离不得那个侍神使者一样。

    卢玉章总觉得这粘人一幕有些眼熟,尤其是这贴的撕都撕不下来的模样……还有这个侍神使者,到底是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脑子里飞速识别曾经认识的人,正要突破某一层屏障的时候,安王就叫他和奚兆一起去提审吴胄,卢玉章只得先行告退,脑子里又开始发愁这粮食去了哪里。

    事实证明,火烧不到眉毛永远不知道着急。

    安王亲盯放粮一事,先将大仓里有粮的袋子整合了一遍,留够军营及瑶城所需,剩下一概先发往各县。

    卢玉章和奚兆连夜提审吴胄,安王将吴家抄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城郊外一大宅当中搜到了米粮二百余袋,足足有万斤之数,更不用说其他金银细软。

    瑶城大震。

    虽都知此人小心眼爱计较,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吴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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