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大喜:“好!好!好!来人!请神子入本王车轿!”

    沈融:“?”

    你说的是你白天还拉着宠妃招摇过市的那个马车吗?沈融大写的拒绝。

    好在他的发言人会随机应变:“王爷高兴糊涂了,神子只坐神轿,若换了车架,恐会叫上天愠怒降下惩罚。”

    安王回神:“是也是也,是本王唐突,那本王着人在前引路,各位神使便与神子一起入席,也好叫本王功德圆满!”

    沈融抬脚,脚尖铃铛一步一响,侍神使者把着他的手腕,重新把他送回了神轿。

    这么多游神队伍能出一位真神子便已是了不得,安王这十几年也就遇了这一次,又请神成功,此时心内十分志得意满,于是出手便十分阔绰。

    随着车架仪仗路过,给今年的扮神者们撒了一地的金银小饼。

    赵树赵果和陈吉等人抬着神轿,擦肩而过时小声快速道:“还愣着?快捡!不要白不要!”

    其余扮神者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去抢那地上金银。

    以往听闻这是个苦差事,不小心还要掉脑袋,今年真是走了运,竟还能得这许多金银,便不再愁家中米粮,捡了恨不得立刻归家去了。

    前几年设宴邀请满意的游神队伍,是在月满楼中,但这次安王临时改意,将宴席直接挪到了王府正堂,足可见其重视程度。

    不仅如此,安王一众幕僚均要赴宴,家中有受宠儿女的,一并求了父亲跟随,只因知晓扮神者会被邀请,想要近近的观那桃神一面。

    奚焦跟随在父亲身后,奚将军道:“往年叫你你都不来,今年好了,竟会主动跟随为父。”

    奚焦:“王爷何时回来?”

    奚将军眼尾一道深重疤痕,显得面相带着凶气,却疼爱独子,可怜这孩子娘胎体弱,这么多年也没养回来。

    “已经去请那位神子了,待会别说话,王爷重视此事,定是要对那位以重礼相待。”

    奚焦不语,点头知晓。

    只是内心无比期待,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发亮,就连病气都褪了三分。

    面前又行过一儒雅身影,奚兆抬手道:“卢先生。”

    卢玉章停下,亦回礼:“奚将军。”

    眼神看到身后,又放下手道:“奚公子也来了?”

    奚焦弯腰:“卢先生好。”

    卢玉章:“不必多礼,听闻你身体孱弱久不出门,不想今日能随你父赴宴,倒是难得一见。”

    奚焦连忙:“卢先生言重了。”

    说了几句话,也不见卢玉章解开眉心折痕,奚兆与他到一旁低声道:“卢先生如何看此事?”

    卢玉章:“已排查过,无人特意安排,且桃瓣新鲜,如枝头新发,寒冬腊月实在无解。”

    奚兆一震:“当真是神迹不成?”

    卢玉章面色复杂:“难说,恐怕是吧,若是上天要降什么旨意,即使是我也只能听从不能违逆,只希望来人是个好的,否则……”

    卢玉章身在安王麾下,自然尽心尽力辅佐,只可惜忠言逆耳,又深陷瑶城党派之争,有些话也不能直接去说,只得忧心忡忡,唯恐又来个搅弄风雨金堆玉砌的主儿。

    他落座于前,映竹替主人倒茶,茶未入口,门口已有声响。

    宦官鱼贯而入,众人纷纷起身面朝向外,安王踏入,便见其下纷纷低头见礼:“王爷。”

    安王随意摆手:“都起都起。”

    又连忙回头,伸手道:“神子请。”

    沈融搭着萧元尧的小臂,半瞎的往里头走。

    陈吉等人紧随其后,因着他的光环笼罩,居然无人敢上前搜身,是以各个带着鱼刀,只有萧元尧的龙渊融雪太过扎眼,留在了门外的神轿当中,由赵树留守。

    金红软布之下,脚下颜色由凌乱雪泥变成青石砖瓦,又由青石砖瓦变成汉白玉石,整块整块的砌在王府正堂,从泥泞到人上人,不过这短短几步,可有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迈入这个门槛。

    卢玉章对面,由安王亲自交代空出了一片席位,沈融在一群人寂静无声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到席位上坐下。

    他从头到尾不发言语,却更叫众人心中畏然。

    奚焦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沈融,仿佛要透过那软布面具看到里面去,却只能遗憾观止,瞧着那截白皙下巴出神。

    这半面神颜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却不知在何处见过。

    不止他,卢玉章也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只是对面一群人因为游神都画了油彩妆面,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

    安王落座其上,面色大喜道:“今夜游神,诸位与本王共同观看,也见到天降祥瑞,此乃新年的好兆头,本王便亲去邀请神子,来与诸位同享福祉。”

    众人抬手:“多谢王爷厚爱。”

    安王一心都拴在了沈融身上,又与众人解释道:“神子天生嚚瘖,不能言语,好在有使者陪伴,叫本王心中甚慰。”

    奚焦一怔,随即面容隐痛。

    他心中可惜不已,却知以人扮神已是僭越,天生嚚瘖恐是天罚。

    瞧那身形羸弱指骨伶仃,定然也是个可怜人罢。

    被预判成“可怜人”的沈融实在有些憋不住,他平时就是个好动的,此时装了一路实在想动弹,却不得不继续面容高冷端正而坐。

    唉,这活儿可真难干。

    好想吃桃花酒酿,桃酱烧饼,糖渍桃干啊……兜里好像还藏了俩,但此时也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沈融肚子叽咕叫了一声。

    身旁的萧元尧缓缓转头。

    沈融:“……”呜呜老大饿饿饭饭。

    萧元尧默了默,凑近,以手掩面假装耳语,实则拇指扣了一小块糕饼投喂到了沈融嘴中。

    沈融眼神顿时清澈了。

    老大,给力!

    萧元尧眼神示意:还要吗?

    沈融:再来一块!

    坐在两人背后观看完全程的赵果和陈吉:“……”

    哥俩有一个算一个,开始集体神魂出窍。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沈融吃了三块糕饼,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他始终牢记使命,不忘自己的最终目的乃是诱导安王开仓放粮。

    只听安王大说特说了一番之后,终于看向沈融道:“如此祥瑞迹象,可是上天给了神子什么指示?特意叫你来传达本王?”

    沈融被萧元尧安了哑巴人设,此时不好开口。

    好在他还有个神队友帮忙一起打团,萧元尧便再度发言道:“神子本不欲参与此次游神大典。”

    安王立刻倾过身子紧张:“哦?”

    卢玉章奚兆等得力下手也纷纷看来。

    萧元尧继续:“也不隶属于哪城哪县,他常年于深山修行自然,饮泉水,食甘露,与灵牛为伴,然今岁天象有异,骤降大雪,引得灵牛啼哭,鸟雀尽死,神子便问天卜卦,得一金言。”

    这下不止安王竖起耳朵了,就连卢玉章等人都紧张了神情。

    装神弄鬼要看沈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得看萧元尧。

    此男当真是天生言语魅魔,随便一开口就叫人前仆后继了。

    只听萧元尧面不改色:“金言道:‘岁凶,不吉。盖因兄厉弟弱,百姓不安,故降大雪,引顺江冰结千里,银龙狂啸,以作天罚。’神子预见此景,深感痛心,正值年节游神,便借机献言于王爷,叫王爷早做准备,若能放粮挽救众生,当积大德,或可破本命危局。”

    安王呢喃:“兄厉弟弱,兄厉弟弱……”

    萧元尧装完一把,留给安王及座下幕僚安静思考的时间。

    沈融心中大定,他给萧元尧列好公式,萧元尧直接往里头套了个大的。

    不仅暗示安王下雪是天罚叫他赶紧准备接济百姓以平神怒,还暗示安王你本命年这么凶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你哥太强你太弱,你的运道都要被你哥吸光了!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叫安梁二王互相磋磨,沈融听得叹为观止,觉得只要萧元尧想,他就能在玩弄权术这方面无人能敌。

    安王座下不远处,吴胄满头虚汗忍不住开口道:“只听神子一言恐有失偏颇,前些时日底下兵将与梁兵在顺江相接几场,见顺江虽枯,可依旧咆哮前行,何来冰结千里,银龙狂啸?”

    有人连声附和:“正是,若当真这样,便是要叫这江南百姓死绝,此等大事,怎能只听信一则箴言?”

    这就是王侯家的幕僚,里头总有人持不同意见,沈融却并不慌乱,吵吧,吵就对了。

    吵的越凶,说明心里越虚,安王若要接济百姓,定然得动粮仓,谁拦着安王开仓,谁就是私底下偷蛀粮仓的老鼠。

    安王说不定还得感谢他们,若能照着金言而行,还能抓不少内鬼,到时候他们吃下去了多少,就得原样吐出来多少。

    沈融手指动了动,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了勾萧元尧的小指。

    老大牛逼!不愧是我沈童子的新闻发言人!

    萧元尧低叱:“别闹,乖点。”

    沈融:嗯嗯!

    但不忘又开心勾搭几下。

    还是萧元尧亲自摘开他的手,沈融这才稍稍安分下来。

    又目睹一切的赵果陈吉:“…………”

    两人心底苦涩不已,若是有酒,哥俩能对壶吹了。

    幕僚谋士们逐渐吵嚷,有赞同萧元尧所言的,也有反对的,倒是卢玉章一直安静不见动作,叫正对面的沈融难免有些紧张。

    他私心不想卢玉章为安王卖命,却也知幕僚当尽心为主思虑,卢玉章此时不发,一定是心里有了些想法。

    安王还是很依赖他的,皱眉压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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