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道帘帐,正看见林青络神色紧绷的用布料压着萧元尧的后腰,另一只手用扁平微钝的工具夹子在皮肉里不停翻找,旁边的白色纱布上,已经放了不少沾血的树刺。

    沈融先是感觉周身被什么猛烈冲击了一下,只有几秒钟时间,又立即上前,第一次看清楚了萧元尧背后的伤口,很长,不知道多深,狰狞的盘在男人后腰。

    萧元尧趴在床上,脑袋向里侧偏着,束起的长发一半窝在脖颈,一半洒在床沿。

    林青络头也不抬:“我刚给将军灌了一小点麻沸散,此时应没有太痛苦的感觉。”

    沈融嘴唇张合:“为何只有一小点,就不能让他全无察觉吗?”

    林青络语气沉沉:“药不够了,这已经是最后的麻沸散,若是之后起烧,行军在外恐怕也不好处理。”

    林青络抬头看了沈融一眼道:“将军能坚持到回来,已经非常人所能企及,他自己缠的伤口亦有效用,只是这口子太长,所以才流血不止。”

    沈融觉得自己应该是往前走了两步,因为他看见了萧元尧伤口的全状,他心脏跳的像是要裂掉,整个人的神情都空了。

    他下意识道:“要是没有伤及要害也没有贯穿,为什么不给他把伤口缝起来,到时候再加缠干净纱布,消好毒让身体自行恢复。”

    林青络震住:“缝、缝起来?”

    赵果急声问:“是缝衣裳那样吗?”

    沈融:“对,你们都不知道吗?”所有人目瞪口呆,沈融忽地反应过来:“……对,你们都不知道,这不是这里该有的法子,伤口这么大,药又不够,不缝起来真的会死。”

    林青络越想眼睛越亮:“此法或可一试——只是缝合人的皮肉,又要拉扯伤口,恐怕不亚于生加酷刑,再加上麻沸散不够用,我怕缝到一半将军就会醒来。”

    萧元尧后腰被清理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丝,沈融呢喃:“没有时间了,就这么做,要是他抗不过这一劫,我……”

    我干什么,沈融没有说。

    他看见林青络将银针尾部烧红弯折,这里没有什么专用缝合线,林青络便将沸水煮过的干净麻布抽出细丝搓成一缕,又浸泡酒精中等候几息,紧接着穿针引线,脸上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着和一点暗藏的疯狂。

    沈融半蹲床边呆呆盯视,萧元澄浑身发抖偏过头去,赵树赵果也目不转睛的看,似是已经神魂出窍。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树刺已经挑完了,所幸扎的不是很深,伤口缝好许是会起高烧,只要不再流血熬过高烧,将军就能活下来。”

    沈融咬牙:“你缝吧,我看着他。”

    林青络不再等待,眼神盯紧那骇人伤口,手指极稳地下针,不出两三下,新出的血就染红了他的手指。

    沈融察觉萧元尧的身体细微颤抖,便知麻沸散的作用在逐渐失效,但此时伤口缝合才刚刚开始,沈融回头:“找个能咬的东西来,快。”

    萧元澄便从里衣撕了一大块干净料子,卷成厚厚一条递给沈融。

    沈融再回头,心猛地一颤,因为萧元尧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眼帘半掀看着他,额角鼻尖都是豆大汗水。

    他抬手下意识往后面探,却被沈融一把抓住,青年语带命令:“不要停,继续缝,把所有伤口都缝起来,不许漏一丝一毫。”

    沈融将厚布条递到萧元尧唇边低声劝道:“老大,咬住。”

    萧元尧没动,沈融不得不用指节撬开他的唇齿,林青络不知道缝到了哪里,萧元尧鼻音闷哼,沈融手腕猛地一抖,硬生生克制住想拉扯出来的念头,就这么任由萧元尧咬着,但很快,齿间力道就松开,任林青络在背后飞针穿线,萧元尧却不再动作。

    他舌尖缓缓抵出沈融破皮的指节,脑袋幅度极小的后撤,沈融趁机将布条塞入他唇缝,萧元尧轻咬几下,确定这不是沈融的手,才齿间合紧,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滴落。

    林青络在身后低声道:“麻沸散失效了,还剩最后一点伤口,还请将军忍一忍。”

    帐中无人说话,唯有或浅或深的呼吸起伏,缝到最后,萧元尧眉头锁紧眼眸紧闭,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融以为他又失去了意识,正要起身去寻帕子,手腕就被萧元尧扣在床边,男人手指缓缓收紧,是一个他跑不脱又不会痛的力度。

    萧元澄忙上前,跪在地上扯着袖子给萧元尧擦汗,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沈融再三往萧元尧身后看,终于,林青络如释重负道:“缝好了,再用干净布条包起来,要是不再渗血就算我们成了一半。”

    赵树赵果忙跑出去和外面的人通信,萧元澄跪在床边,小声嗡嗡喊着“大哥”。

    大哥眉头越皱越紧,吐出嘴中布团,几不可闻道:“出去。”

    萧元澄晕晕乎乎的滚出去了。

    沈融绷了太久,觉得眼前也有点发晕:“那我也……”出去喘口气。

    他话还没说完,萧元尧就埋头过来,沈融掌心全是湿漉漉的汗和血,一时间不敢乱动,任他埋着,林青络在背后忙活给萧元尧缠纱布,盖住那骇人至极的伤口。

    林大夫算是长见识了:“古有医者刮骨疗毒,伤者还能面不改色喝酒下棋,今日见大将军意志非凡,居然能一声不吭挨住这穿针引线——”

    沈融正也要夸,他心底还酸痛倒吊着,就看见萧元尧侧头,嘴唇微微动了动。

    沈融忙凑过去,听见男人面色苍白意识模糊道:“……好疼。”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老婆……[爆哭][爆哭][爆哭]

    融咪:人都走了你开始哭了是吧(帅哥落泪)[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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