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便是如此迷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林柏读书

    好像自古以来这就是为将者的宿命。

    打不赢仗不行,仗打得太好了也不行,在上位者眼中,他们自己就是掌控一切的代表,过于集中的权力和过于崇高的地位,会叫他们面对任何比自己更优秀之人的时候,心中产生无可抑制的忌惮与妒忌。

    明知前方大疫仍调兵遣将,还专门点名萧元尧去,就差把压制和调教写在脸上了。

    秦钰基说的没错,树大招风,在安王眼中,这场仗无论萧元尧赢与不赢,他都会是最终的获利者。

    但那可是萧元尧。

    不为人臣的萧元尧。

    若是萧元尧不想去,他大可以搬出侍神使者的三代身份证给安王造谣,或者联合奚兆卢玉章一起另想办法,可他就这么去了。

    而且还是连夜出发,好像生怕安王反悔一样。

    沈融支着额头闭目吐息,赵树赵果在外面赶车一言不敢发。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沈融居然觉得这就是萧元尧的作风,他不去反倒不像是萧元尧。

    军队来瑶城驻扎已经有好几个月,他们在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大,建水师,种稻谷,设立军械司,这些早就已经超过了安王的管制范围,如果说这些都可以瞒着安王搞,那一个人的声望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因着萧元尧的名声来投军的人数越来越多,萧元尧在安王手底的功劳也越来越大,一年之内从伍长到将军,纵观古今又能有几个人做到?

    是以这个出兵的机会不得不抓,继石门峡一战之后,再难有这种扯着安王大旗来对付梁王的好时机!

    沈融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萧元尧这样做是对的,不仅能用为将者的气概离间奚兆卢玉章和安王的关系,还能光明正大的将刀尖对准梁王,萧元尧没有任何的错误。

    打天下不就是这样的吗?哪能给你那么多的准备时间,他们提前组建了救死扶伤营,有了军医林青络已经很了不得了。

    可无论沈融如何洗脑和分析形势,心底都有一股子暗火压不住。

    安王针对萧元尧可以理解,可底下的将士何辜?百姓何辜?缘何要因为一个天龙人突发的忌惮而去送死?安王压根没有把这些人的命当命,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攀登龙椅的一枚棋子。

    到了宅邸,下了马车,大门刚开一半就被沈融伸手攘开,里头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推门的是平素温和的沈公子,就更是不知所措了。

    “……小将军,这是怎么了?谁惹了咱们公子了?”

    赵树赵果亦是脸色沉沉:“没事,守好宅子就行,今日不见客,若有人来就说公子已经休息了。”

    “是!”

    ……

    瑶城当中岁月静好,宁抚边界人间炼狱,明明是同一片土地,命运却截然不同。

    急行军八天,三千人马已然深入梁地。

    以前只是听说南地少粮,梁王又重兵轻农,如今到了地方一看,才知现状多么惨重。

    这个时候桃县的红薯都不知道收了几茬了,而这里的土地却是大片荒废颗粒无收,地里的杂草长得有人小腿高,时不时还窜过去老鼠和蛇影。

    陈吉脸上蒙着黑色药布,与身边的孙平低声道:“你看看这梁王还是人吗,就算彭鲍不反,这也有的是人反吧。”

    孙平:“玉堇先生说的果真不错,虽为自己封地,可梁王压根不想在这封地里待,一心往那京都瞄准了眼睛,哪管这里这些烂摊子。”

    卢玉堇不仅教习两人习字,更是时不时与他们透露当前形势,是以孙平说这话一点都不奇怪,陈吉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原本还有些想念沈融,现在一看这状况,顿时觉得自家将军真有先见之明,沈公子何等光风霁月之人,怎能踏足如此血污泥地,就连他们这些看惯了死人的军汉,瞧着一路而来的惨状也是触目惊心。

    彭鲍的尸墙就堆在乐城城外,乐城乃宁州最大的城池,又近梁王的抚州,是以这一损招完全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他们心里清楚,现在的乐城是谁来谁死。

    萧元尧自然不会直接前往乐城,照安王的“调令”,他们此行目的主要还是打击梁王势力,在这些有正规军队的天潢贵胄眼中,什么起义军那都是小打小闹,早晚都会被消灭同化掉。

    有充当斥候的鱼影兵来到萧元尧面前:“将军,前方十里有一群人。”

    萧元尧声音从面罩下透出:“梁兵?”

    “不是,是平民。”

    又是一队流民,这一路他们已经遇到了太多流民,流民大多都是北上逃难,他们原本还担心疫病随着流民北上而传播,可现实是流民们还走不到顺江,就已经死在路途当中了。

    是以林青络早就叫所有人马以三层药布罩住口鼻,所有水都是烧开再喝,一路上吃饭都是用的自己的锅。

    因着鱼影兵来报,萧元尧没走多久就遇上了这群人。

    看见军队前来他们眼神也是麻木的,只背着简陋包袱脚步沉沉的往前行进,三千人马除了呼吸声没有一人说话,看着这群时不时咳嗽一声的人群渐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这不是在走向新生,这只是在走向死亡,或许到不了下一个城池,他们就都要死在路上了。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炎巾军的兵灾,和梁王多年以来对南地百姓的苛压。

    陈吉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和一路一直沉默的林青络道:“林大夫,这病真没得治?”

    林青络垂眸:“自古以来遏制疫病最快的办法就是封城,烧尸,将所有可能染病的人群都集中起来医治,这样才有可能彻底抑制。”

    现在南地的百姓到处乱跑,带着这个病也到处跑,皖洲之所以还安然无恙,盖因带病的人活不过横渡顺江。

    林青络行走大江南北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如此人间惨状。

    这已经不是一个王侯封地的事情了,若是不及时制止,整个大祁都会被这场病拖垮。

    如今炎巾军把摊子弄大了,梁王更是自顾不暇没有办法收拾,安王倒有几分余力,可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趁此机会蚕食梁王势力,而非匡救百姓。

    整个大祁都在从下至上悄无声息的腐烂,宛如一朵开到了极致的糜烂之花,看似花苞庞大,实际稍稍一拽,根部的恶水就要断裂流出了。

    萧元尧:“传令下去,急速前进,若遇流民要粮就给一点,若遇梁兵现身皆可杀之。”

    “是,将军!”

    萧元尧抬头看了看远方,脑海中时而闪现沈融的脸。

    连一个卖炭翁都怜惜的人,若在此地,那张温善面孔定要更加悲伤难过,神悯世人,向来如此。

    军队继续前行,没有多久就途径了乐城。

    几十里开外,就已经有一股浓烈的恶臭袭来,林青络蒙了好几层药布都被熏得直犯恶心,难以想象真实的乐城城外会是什么骇人惨状。

    萧元尧绕行乐城,孙平上前询问是否要以火箭烧尸阻拦疫病蔓延,萧元尧摇头:“不用。”

    乐城附近已经没有活人了,也没有活人会来这里,现如今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疫城,烧与不烧,都没有太大意义。

    而靠近尸堆,很有可能还会叫自己人染病。

    孙平只得退下,心里默念了一句沈公子保佑。

    不只是他,这次出来的所有人至今还没有心理崩溃,盖因前方有萧元尧,后方有沈融。

    还因为有个从过了江就一直督促全军用药布蒙面的林青络,是以才能心中安定,分出三分同情心给别人。

    三千人马深入梁地深处,再往前行,就开始遭遇大大小小的梁兵营地。

    萧元尧概不手软,杀的他们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就这样在抚州宁州边境挑了三天的兵垛,一封军报才姗姗来迟的进入了瑶城。

    因着此战是安王主动挑起,是以一概军报都是呈到了他的桌上,正好奚兆与卢玉章都在,安王看了军报便大笑道:“果真猛将!”

    他站起来走了几圈激动道:“以三千人马截杀了七八个梁兵的营地,本王便说此次是出兵的好时机,以前与我那皇兄对战,何曾打过这么轻松的仗?就说石门峡一战,我们不也死了一万多人!”

    奚兆与卢玉章一言不发,尤其是奚兆,心中寒凉之感愈发深重。

    身为将者,自是爱护手下,如今安王不惜以人肉去对冲梁王,今日是萧将军,明日又会是哪个将军被迫点兵出战?实在是令人胆寒啊。

    秦钰基在底下一言不发,和几个瑶城小将一起坐在奚兆身后。

    卢玉章开口道:“梁兵虽惨败,但迟早也会反应过来,萧将军只带了三千人马,不宜在宁抚边界长久作战,若是叫炎巾军和梁军同时发现踪迹,岂不是对我军形成了包抄之势?”

    安王放下战报,狭长眼睛笑道:“先生何出此言,萧元尧勇猛至此,怎能不凭借这个机会多多割一割梁王的肉?若是叫皇兄回过神来,不是又要追着我打了?”

    卢玉章深吸一口气:“正因萧将军勇猛,所以才需长远目光来考虑,若他因此战而陨,便是王爷错失了一员良将啊。”

    安王不耐烦的摆手:“本王又不是不叫他回来了,都说了等他得胜归来,自会给他更高的俸禄与职位,如此还不够吗?”

    奚兆冷不丁开口:“若萧将军回不来呢?”

    安王看向他,敛了笑意道:“那便是他的命,本王手底不止他一个将军,何须因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而每天踌躇不定?奚将军似乎格外看好萧将军,莫非你们二人私交甚笃?”

    奚兆立刻:“王爷多虑了,我只是看萧元尧年纪轻,起了些爱才之心罢了。”

    安王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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