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任由道貌岸然的人去泼脏水。

    “难解啊。”沈融抄手叹息,“有时候势力太旺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有心人趁机做局,倒显得我们仗势欺人了。”

    奚焦顿了顿:“我自幼长在将军府,看惯了父亲手染血气,比起武将的直来直去,文官杀人更是可怕。”

    沈融看他。

    奚焦:“地方官如此,京官更是深不可测,有时候只是一句不对场合的话,就能判全家流放千里。”

    沈融沉默良久,拍了拍奚焦的手臂:“你也别担心,我助靖南公走到这一日,就是为了不让他被人暗中使绊子。”因为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无所遁形。

    ……

    萧元尧本带了五万人马,在雁门关留了一大半,如今进京手上大约还有一万多人,历史上有集结几百人就敢造反的,他们带这么多精锐,属实是将武力防御拉满了。

    在驿站原地修整一夜,天亮时分,沈融破天荒比萧元尧醒的更早,他刚一动就被从背后揽住,男人声线低哑:“小解吗?我陪你。”

    沈融无奈:“睡不着,马上天亮了,干脆起来洗漱。”

    萧元尧一语道破:“你担心卢玉章说的话?”

    沈融:“……我只是想,不论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落子无悔,只是这一次不比从前,京城看似安定,实则水深如海,如果我们拿捏不好那个度,很容易在史书上留下骂名,反倒叫别人占了美名好处……我觉得庆云帝就是这个度。”

    萧元尧笑了一声。

    沈融:“你还有心思笑?”

    萧元尧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是和他们有账要算,算账要算的明明白白有理有据,说起来庆云帝又知道什么,我祖父被迫辞官的时候他估计都没出生,倒是他那三个哥哥掺和了不少。”

    沈融:“……哦。”

    萧元尧:“他们视我为洪水猛兽,必定会抛出一些肉块来投喂我,若我囫囵吞下倒显得血腥残暴,要是里面再夹杂一些无辜受牵连的,我又凭何千里迢迢来给他们朝廷平账?是以得挑拣着来,该吃的吃,不该吃的放过也不碍大事。”

    沈融:“那庆云帝——”

    “卢先生说得对,庆云帝不能死,他和王勉之只是面上师生,实则自刘嫔死后就已经暗中不和。”萧元尧眸色淡淡。

    只是新帝年轻,王勉之独大,门生遍布朝野,听说上朝都有人抬着,再加上庆云帝腿残不常露面,就连李栋卢玉章都打探不到皇帝的真实消息。

    他究竟是真懦弱,还是韬光养晦,谁都不知道。

    不过那又如何?萧元尧把沈融抱回去揉揉道:“再陪我睡一会,睡醒了自然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萧元尧哄着拍着,沈融还真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叫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萧元尧已经不在,沈融匆忙洗漱,又在桌前对付了几口糕点,推门而出就见萧元尧正站在几匹马前,身边正是垂着脑袋的萧元澄。

    兄弟俩似乎在说什么,萧二有些心虚气短,萧元尧神色略显严厉,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在。

    沈融扫了一眼,发现周围都是熟人,大伙都已经收拾完备,他这才反应过来萧元尧故意没叫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萧元澄最先发现沈融,于是连忙侧身问候:“沈哥起了?”

    沈融嗯了一声,“我刚听见黑云在叫,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元澄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了。

    萧元尧:“睡好了?”

    沈融:“一大清早就训孩子,他刚和你亲近起来,有什么不会的慢慢教就是。”

    萧元尧眯眼:“他昨晚一个人摸到八十里外,差点掀翻京都卫的马厩,还拐跑了三匹好马,京都卫的人以为半夜闹鬼了。”

    沈融:“?”

    差点忘了萧二还有个艺名叫阿苏勒。

    众人等待并无怨言,赵树赵果还殷勤的问沈融有无休息好,沈融回应两句,上马车前把跟上来的萧元尧按了下去:“大将军就要有大将军的样子,去骑萧二拐回来的马,给他们下下面子。”沈融说完朝不远处招手:“来,奚焦,上马车。”

    萧元尧:“?”

    奚焦愣住:“咱们还要一起坐呀?”

    沈融笑:“你是我好朋友,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坐了?快点的,我煮茶给你吃。”

    侧身而过时,萧元尧对奚焦道:“我已经去信叫海生进京,到时候给你们找一座大宅子,叫他慢慢在里面给你煮茶吃。”

    奚焦:“啊?哦哦!”他单纯善良:“那就多谢靖南公了,我与他都喜欢恒安,常常对坐聊到深夜,到时候我和海生请他……请二位来做客。”

    怀疑自己是被礼貌加进去萧元尧:“……”

    谁人不爱沈恒安?京城里莺歌燕舞遍地都是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他们是没见过好的,若是见到沈融,估计眼珠子都恨不得挂他身上去。

    萧元尧牙根咬了咬,半晌才不动声色道:“出发,进京。”

    ……

    从驿站进京,路上还需走一整日,萧元尧说的不错,这路没走到一半,就已经遇到了对向来人迎接。

    比起一开始派往南地的三两个使者,这一次阵仗明显大了很多,打头的是一群身穿绿袍的官员,能在京城做官多少有点城府,沈融粗略扫了一眼,合上帘子与奚焦道:“派头有余,气场不足,眼下带青,看着像是有几日没睡好。”

    奚焦为沈融满茶:“往日都是他们叫旁人提心吊胆,如今也换了自己寝食难安,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沈融淡淡:“那他们得趁早习惯,不然早晚要被萧元尧整到精神衰弱。”

    奚焦深以为然。

    卢玉章曾建议萧元尧不要轻易造反,要有身份有地位有名气,如此才能稳妥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会有不必要的牺牲,如今看来,这条路真是走的再对不过,京城对萧元尧再忌惮不满,此时不也老老实实在这等着。

    萧元尧做什么了?哪怕把要造反糊在脸上,他也没有殃及百姓没有滥杀无辜,甚至还在边关杀穿匈奴立下大功,替庆云帝除了北凌王这个心头大患。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沈融吹牛,能打头阵迎接萧元尧的京官,没一个品阶比他高的。

    萧元尧骑着京都卫的马,这群人精如何看不出来,看出来又能怎么样,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恭恭敬敬问候萧元尧一路可还顺畅。

    “久闻靖南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非同凡响。”说话的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文官,面相带着一丝僵硬。

    沈融听见萧元尧道:“劳诸位来迎,陛下近来可好?”

    “陛下安好,您的府邸已经派人收拾干净,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呢。”

    萧元尧淡声:“多谢陛下厚恩。”

    几句客套,错身而过,沈融自缝隙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京都卫,虽然听秦钰说里面有不少混吃等死的,但作为一个王朝最有钱的军队系统,就算是废柴也能堆出来三分唬人气势。

    沈融靠坐窝里,奚焦侧耳听了一会道:“有人问靖南公,马车里是谁。”

    沈融沏茶:“哦?他怎么说的。”

    奚焦:“他说:‘不愧是纳了六房小妾的刘大人,对别人的家事也这么感兴趣’。”

    沈融:“噗——”

    萧元尧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就是看着像个武将,实际上坏心眼子一点都不少。

    萧元尧松弛感拉满外加插科打诨,叫沈融也不自主的松了劲儿,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元尧的情报都打探到了京官后院,他担心什么,不如担心明天一早会不会传出靖南公已婚有妻的流言蜚语出来。

    这只是进京遇见的第一波京官,再往前每三十里路都有官员相迎,沈融到最后都看得有些麻木,怀疑小皇帝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就为了迎萧元尧进京。

    不知道王勉之愿不愿意,但明面上天子下旨,也没人胆敢拒绝。

    系统:【叮!恭喜宿主激活新地图,欢迎来到这个时代最繁华庞大的城市——大祁京城!】

    马车停下,四周安静无声,沈融正要往外看,就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道:“靖南公这一路走的可还顺利?”

    萧元尧:“难道左相大人不该问候我一句‘别来无恙’?”

    王勉之笑:“是该问候,萧老公爷要是能看见你如今风姿,不知该如何自豪,当年一别,还以为此生再不能看见萧家后代,不想峰回路转,咱们又在京城见面了。”

    “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萧元尧道,“这些年我一直念着京城的凉玉糕,正值夏日来临,也能再品鉴一二。”

    王勉之衣袖微展:“当年凉玉糕早已经收摊,彼时客似云来,如今一片萧条,真是令人叹息。”

    “哦?凉玉糕没了?”

    王勉之:“萧侄久在南地孤陋寡闻,京城早已不流行凉玉糕,萧侄可换糕点品尝,多待些时日自会清楚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了。”

    沈融听到萧元尧马蹄踏了踏,才知他这会说话连马都没下,王勉之在京城何等风光,被萧元尧这么下面子,难怪言语颇有气急败坏的意味。

    “可我就喜欢吃这个,左相大人一句想食黄山露水茶,就有人不远千里跑死马的送,我只是吃几块不起眼的糕点,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想吃,今日无人做,明日就有人做了。”

    权势真是令人着迷,王勉之笑萧元尧出身贵族却最终沦为乡巴佬,萧元尧便道那又如何,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或许无人再给王勉之送黄山露水,却有的是人给他做早已消失的凉玉糕。

    沈融呢喃:“是了,就是这个当皇帝的气势,对味了。”

    然而萧元尧还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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