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办公室里,温泓穿着一件素色衬衣,视线落在一楼中厅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汉唐兴衰史:缘来阅读)

    “你说的乔——小姐,是她?”温泓一字一顿,他将那个“乔”字咬得很重,即使他没回头,助理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悦。

    “四……四的。”助理有些心虚,拿不准大老板到底什么意思。他刚来君聿不久,被临时派给老板做助理,难免紧张,又加上他本就是南方人,平翘舌有些不分,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温泓眉头越皱越紧。

    他等了整整两天,手机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

    “真行。”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让人忍不住寒噤。

    就在前天,宋南谌突然跟他打电话:“温泓,乔云筝找我了。”

    作为一名专业律师,宋南谌说这话时声音淡淡,却不啻于在温泓头顶扔了一记闷雷。

    他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漫不经心:“哦,找你做什么?”

    “乔氏的纠纷,她希望委托我。”

    “嘁,”温泓轻哧一声,似混不在意:“你同意了?”

    听筒里隐有男人低笑:“我在这方面并不专长,我把你的名片给了她。”

    于是这几天,温泓一直在等乔云筝电话,等待时隔多年后,那个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几分钟前,助理进来汇报时,依然是各种会议流程外加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依然没听到他想听到的消息,心情愈发烦躁。

    “这些屁事直接去找宋南谌。”他直接摆手让助理走。

    这个分公司临时派给他的小助理却在门口扭捏了半天,壮着胆小声提醒他:“楼下有位曹小姐找您,等了有些时候了。”

    曹小姐这人温泓有些印象,跟温家有些关系,仗着老爷子的授意,最近总爱缠着他。没想到人也跟来罙城了。

    可温家的关系,关他屁事。

    温泓眼也没抬:“我看起来很闲?”

    “可她不肯走……”助理壮着胆说完,“也许是有什么急四呢!已经连续来三天了。”

    温泓没耐心听他废话,只抬头扫了一眼,助理立时打了个哆嗦:“好的,我懂了,这就让她滚。《科幻战争史诗:怀蝶书屋》”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同情楼下的那位姑娘。

    温泓头疼地揉揉眉心,烦躁地转动滑轮,身子侧向窗户的那一瞬,目光一瞥,整个人陡然僵住。

    “等等……”

    他倏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一楼中厅,才冒出那么一句:“你说的乔小姐,是她?”

    “四的温总,那位就是曹小姐,专程从昆层赶来的……”助理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我这就下去安排,打发她走。”

    助理是刚毕业不久的高材生,因为新公司扩招,进了君聿没多久,又因为温泓并不在这边长待,这才临时派来给他做助理。

    温泓只觉眉心直跳,忍着骂人的冲动,语气不耐:“让她,上来。”

    “啊?”助理有些懵,一时搞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这么善变。

    温泓没再理他,径直拨通了内线,“找个普通话老师,给那些口齿不清的家伙上上课,”说着,又睨一眼一头雾水的小助理,“还有,把我办公室这货调走。”

    乔云筝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助理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但她还是善意地朝他笑了下,那人却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乔云筝还没理清这不安情绪的由来,便听到助理的催促声:“温律在里面。”

    乔云筝点点头,将复杂的情绪压下,走到门前,屈指敲了敲门。

    没人应。

    那不安便如刚刚褪去的浪头,转瞬间便以更加汹涌的气势袭来。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正当乔云筝踟蹰不前时,门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见屋内的情景,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臂。

    那手臂太过用力,攥得她发疼,几近粗鲁地将她扯进屋内,随后,门在身后被重重摔上。

    这突然的变故让乔云筝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想要惊呼出声。只是,那声音刚要冲破喉咙,就被眼前人生生钉在原地。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在眼前倏然放大,将她脑中一切杂乱的情绪都清了空,只剩下慌乱。

    那双丹凤眼底氲着怒色,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竟然真的是他。

    “乔小姐让我好等。”温泓眼底泛着红,唇角却勾着嘲讽的弧度。

    乔云筝不是没有设想过和温泓重逢时的场景,却万万没料到是在她这般落魄的时候。

    五年前,乔云筝被父母送到一个风景很好的小镇修养。

    乔云筝从出生时便是超敏体质,对许多很寻常的东西都有过敏反应,轻则起红疹、浑身瘙痒,严重了还会休克、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因此,她从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贵地养着,就像只被罩在玻璃罩子里的精致瓷娃娃。

    每年春秋换季的时候,爸爸都会把她送到这个小镇来,以缓解她因为季节更替带来的身体不适。

    彼时,她是不可一世的乔家大小姐,矜贵、娇气、高高在上。就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镇的一家小酒馆,第一次遇见了温泓。

    那天,她趁专门盯梢她的张叔不注意,偷偷溜出别墅,满眼都是好奇。

    她像一只永远飞不高的纸风筝,虽然乖顺听话,内心却长满了倒刺。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酒馆里的灯红酒绿,昏暗的灯光、激情的歌手、舞动的男男女女……

    已是二月天,她依旧围着围巾,带着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酒馆正门口往里看,浑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酒馆正中央的圆台上站了个人,抱着把吉他在怀里。他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佩饰,随着他舞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竟比头顶的灯光还耀眼。

    乔云筝忘了自己呆呆地看了多久,等音乐稍歇的时候,台上的男人终于注意到门口的她。

    他脸上滑过片刻惊讶,只那么一瞬,便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掩下。他像是跟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打招呼那般对她招手:“嗨!乖孩子,要进来喝酒吗?”

    自小,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吃外边的东西,不能碰酒精,这在乔家几乎是不可更改的铁律,谁但凡敢给乔云筝一口外面的东西吃,都会被爸爸狠狠叱骂。

    可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好像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很严重的反应。

    她私以为是父母太过杯弓蛇影。

    她朝男人轻轻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去,坐到吧台,将那杯递过来的橙黄色透明液体握在掌心。

    灯光落进酒水里,碎成七彩的荧光。

    “真漂亮,”乔云筝就这样,在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中,喝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杯酒。

    一饮而尽。

    辛辣的感觉滑过喉咙,又迅速占领她的鼻腔。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喝,却叫她体验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像是沉寂许久的夜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穿一道口子,那口子里溜出的风争先恐后向她扑来。

    那风,叫自由。

    是温泓带给她的。

    而如今,乔云筝再次站在温泓面前,那个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温泓当然也不再是当年的样子。

    他如今剪成了利落的短发,身上的白衬衣剪裁得体,干净利落,耳垂上也没再戴那些叮叮当当的耳饰,他好像被岁月洗去了浮躁,变成了沉稳干练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青筋暴起的手的话。

    五年前,温泓从不曾用这样满含愠怒的眼神看她,更不曾这般粗鲁地对待过她。

    乔云筝莫名的有些委屈,却又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感到羞耻。

    他在愤怒什么呢?她想不太明白。

    “你……”被他手掌箍着的地方生疼,她想提醒他松手。

    可话刚出口,手臂便被人以更加粗鲁的力道上扬,然后死死压在头顶的门板上。

    “嘭——”的一声响,后脑勺抵在门上,有些晕眩。

    她当然不会以为温泓会对他做什么暧.昧的举动,所以并没有多少那方面的担忧。

    男人忽然凑过脸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便在眼前放大。

    乔云筝甚至在那颗黑曜石般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她想,此刻的她大概狼狈极了。

    只是,男人并没有留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他倏然俯下身,温热的触感转瞬后便是针扎般的刺痛。

    颈间的疼让她一下子回了神。

    脑袋后知后觉做出反应。

    “你干什么?!”她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挣脱他,伸手要甩他一巴掌。

    温泓却轻轻松松将她的手臂拦截。

    他不费什么力气将她的手臂按了回去,不可一世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乔云筝,疼吗?”

    他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她的回答,不等她反应,只自顾自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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