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咱来说段真的。”

    “前几日,江南地面上出了桩大事——金玉楼江南分舵,没了!”

    “没了?”前排有人追问,“怎么没的?”

    “让人一锅端了!”说书人唾沫横飞,手指点着台下,“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戏里那位‘血月煞星’,照野!”

    “无相境舵主,‘断魂双刀’陈双刀,陈大当家,诸位猜怎么着?连人家一刀都没接住!咔嚓!身首异处!”

    “嚯——!” 满堂哗然。

    “一刀都没接住?!那可是无相境啊!”

    “我的亲娘!那煞神不是跟着仙女去天上去了吗?怎么又杀回来了?”

    “我听说金玉楼找他一月都没找着,怎么一出来就下这么狠的手?!”

    而在二楼最僻静的“松涛阁”,厚重的竹帘半卷着,遮住了里头三人的身影。

    雷煜虽早知消息,此刻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仍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身旁坐着刚解完毒脸色仍显苍白的碧青,以及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朱绛。

    说书人浑然不觉二楼杀机,正说到兴头上,唾星横飞,声音愈发激昂:

    “这还不算最绝的!列位可知,这位如今已不再是暗天盟的提线傀儡了!那噬心蛊制不住他了!”

    “咔嚓”一声,朱绛手中的茶盏碎成齑粉。

    雷煜被她吓了一跳,悄悄把凳子往碧青那边挪了几分。

    “诸位怕是不知,这噬心蛊正是出自归隐百年的药王谷。据传呐,当年药王谷有位惊才绝艳的谷主,名唤‘素问’。她仁心圣手,貌若谪仙,本可光大门楣,悬壶济世,却偏被江湖上一声名狼藉的杀手所惑,情根深种,违背祖训帮他研制了这能控制人心的奇毒——噬心蛊。”

    “唉,红颜祸水,引狼入室啊!从此,便有了这为祸江湖百年的暗天盟!”

    说书人摇头晃脑,语气沉痛:“百年了,自那谷主被情郎杀死,噬心蛊便再没了解法。可如今,那来自天外的姑娘竟破了这毒,还让那位突破了宗师之境———”

    “嗖!”

    一柄柳叶刀突然从二楼破空而至,钉在说书人面前的案几上。

    “妈呀!杀人啦——!”

    “快跑!”

    “我的鞋!别踩我鞋!”

    满堂茶客作鸟兽散,只剩说书人僵在原地,额角冷汗直流。

    雅间竹帘被一股劲风掀起。

    雷煜心头一跳,只见朱绛身影已出现在雅间门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跨出,挡在她面前,压低声音急道:“别冲动!你若是想要解药,不如直接去找她。”

    “闭嘴!”朱绛猛地转身,眼中杀意暴涨。她一把揪住雷煜的衣领,刀抵上他的脖子,血珠顷刻渗出。

    但这一次,雷煜没讨饶,反而道:“褚姑娘心善,你若是同她说,她会帮的!”

    朱绛突然松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突然尖笑出声:“帮,她凭什么帮我这种人?嗯?雷大少爷,你告诉我,她凭什么?!”

    ‘朱砂痣,绛罗裙,血做胭脂骨做簪,阎王见了也销魂……’

    这是江湖人给她编的俚谣。

    所有人都知道暗天盟右使是什么东西———易容千面,心如蛇蝎。扮作成花魁毒杀恩客,装成落难千金屠村灭门,一手阴毒“笑红尘”让唐门老毒物见了她都要绕道走。

    那姑娘上次看见照野“杀了”几个百姓就接受不了,遑论她这种人?

    雷煜抹去颈间血,热血上头,高声说道:“你脱离暗天盟,我帮你!我雷家总还有几分薄面,总能护你和碧青妹妹周全。你要是怕手脏洗不净,我陪你去给那些对不起的人赔罪,哪怕挨刀子,我也陪你一起!”

    “做!梦!”朱绛厉声嘶吼,甩袖撞翻茶案,转身就走。

    “姐姐!”碧青冲上去拽她的袖子。“别回去……求你,暗天盟不会放过你的……”

    朱绛脚步一顿。

    她背对着两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松手。”

    碧青却拽得更紧:“褚妹妹连照野大人都能救,肯定也能救你!我、我陪你去求她,我给她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换她的解药!我们离开这儿,离开暗天盟!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求你了姐姐!”

    “闭嘴!”朱绛霍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谁需要你多事?!”

    话落,她甩开妹妹的手,红裙翻飞间已跃出窗外。

    碧青撕心裂肺的哭喊,雷煜那还在身后高喊着“我雷煜说话算话!霹雳堂必保你周全!”的豪言壮语……

    所有声音都被她抛在身后,被呼啸的风声撕碎。

    可笑。

    她朱绛,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别人来保护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只觉胸口那把火快把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朱绛终于停下,停在荒无人烟的野岭深处。

    天际昏沉,四野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她茫然四顾,忽而找不到该去哪里。

    回暗天盟?

    是了,该回暗天盟。

    照野那疯子走了,叛了,再也不会回来挡她的路了。从此,她朱绛就是暗天盟第一席,将取代那碍眼的家伙成为左使,达成她多年夙愿。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无人可掣肘。

    这本该是值得狂喜的时刻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口那片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涌出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月光下,她摸出从不离身的柳叶刀,刀身上“绛煞”二字突然刺得眼睛生疼。

    夜风掠过,刀锋映出她猩红的眼。

    像极了当年那个,被强盗冲散时,死死攥着妹妹的手,却最终只能抓住一把血的小女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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