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
照野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唇角却极轻地扯了扯。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照野眼神骤冷,侧头望去。
不久,店小二颤抖的声音响起:“客官,热、热水和晚膳来了……”
照野收刀入鞘,却仍挡在褚羽身前,冷声道:“放门口。”
待那仓皇失措的脚步声踉跄着远去,消失在楼梯口,他才起身,拉开房门,将东西取了进来。
———
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上。
褚羽从被窝里钻出手,准确找到他的衣袖攥住。
“你睡觉从来不脱外衣?”
“嗯。”
“为什么?”
“随时有人寻仇。”
预料中的答案。
但褚羽却想起些别的,嘴角微翘,故意问他:“那我们不做那个事,也是因为可能随时会有人来打断?”
照野原本平躺的姿势僵了一瞬。
房间里很暗,但褚羽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
这沉默意味深长。
褚羽眨了眨眼,突然撑起身子,半边身子压上去。
“真是因为这个?”
照野被迫侧过脸看她。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他眉眼如刀刻般锋利。那双冷冽的眸子此刻却微微波动,像是被搅乱的深潭。
“不全是。”他声音低哑了些。
褚羽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却大着胆子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还因为什么?”
照野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腕。
“话太多。”他低声道,却也没松开。
褚羽忍不住笑出声,故意用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本小姐这叫深入调研。研究一下古代江湖人士的日常生活习惯,不行吗?”
照野翻身,直直看着她。
这女人真是奇怪得紧。真做时一次就喊受不了,知道他不会动她时,又胆大包天。
“褚羽。”
“嗯?”她无辜眨眼,手指却不安分地滑到他衣襟边缘,轻轻勾了勾。
照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再闹,就让你知道为什么不敢轻易开始。”
但褚羽已经不吃这招了。
她太了解他了,楼下那群人虎视眈眈,隔壁说不定还有耳力过人的武林高手,这家伙顾及着她的安危,怎么可能真的来?
她挑衅般仰起脸,手指在他胸口画圈,随意答着:“好啊,那你证明看看?”
“啪。”
手腕被骤然扣住,按在枕上。
褚羽眨眨眼,不但没退缩,反而用膝盖蹭了蹭他紧绷的某处肌肉:“我就是好奇......堂堂宗师,也会怕被人听墙角?”
照野的眸色越来越暗。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问:“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挑衅我?”
褚羽强装镇定,分析道:“刚刚那两个剑客一定没走。”
照野不置可否:“然后?”
“然后还有其他想靠挑战你扬名立万的江湖人,他们肯定也都竖着耳朵呢。”
“所以?”
修长的手指倏然探入衣襟,如蛇入穴。
褚羽险些惊叫出声,慌忙咬唇,不可置信看他。
照野低笑,指节顺着她腰侧缓缓下移:“不是要做调查研究?”
“等、等......你认真的?!”她突然慌了,按住他手腕。
“嘘——”
另一只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嘴。
褚羽这才惊觉玩脱了。
完蛋!她光顾着想照野会戒备了,却忘了若真的只是想“教训”她,根本不需要脱衣服啊!她简直是脑抽了!
“唔….”她发出抗议的呜咽,却被他捂得更紧。
“现在知道怕了?”指尖恶意提速。
褚羽羞得浑身发烫,被下腰肢绷如弓弦。捂唇的手刚撤开,她就一口咬在他小臂上,死死忍住声音。
窗外风声呜咽,屋内呼吸交缠。
不过片刻,褚羽眼前就炸开白光,指甲在他后背抓出几道红痕。
“这么快?”他松开钳制。
褚羽气坏了,张口咬他肩膀。可这家伙肌肉硬得像石头,只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哪怕她换了地方咬,或踹或踢,也不过徒劳,只换得自己气喘吁吁。
等确认她发泄完,照野才翻身下床,拎起茶壶倒了杯凉茶递给她。
“混蛋!”褚羽盯着他湿润的手骂。
照野浑不在意,见她不喝,只是把杯子放下,转而用布慢条斯理地擦手。
褚羽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喋喋不休地骂他。
而客栈里等了半夜的江湖人们只听到少女的怒骂,半点其他声音都没捕捉到。
有人小声嘀咕:“怎地光听骂?说好的颠鸾倒凤呢?”
“奇了怪了,那丫头骂了足有半柱香,他都不回嘴?”同伴诧异。
檐下一倒挂的刀客冷笑:“前几日关中茶楼,不是有人背后骂他一句‘蛆虫’,脑袋直接被削了。你们忘了?”
众人瞬间脊背生寒。
就在这时,窗缝里溜出少女的嗔骂:“……咬你都硌牙!赶紧给我找根鞭子!我要学鞭法!看下次抽不抽得你求饶!”
紧接着是杯盏轻叩桌案的脆响,然后,是那个闻风丧胆的男人纵容的回应:“好,到江南就找,霹雳堂武器多。”
楼下众人:“……???”
瘦猴瞠目:“这、这是一代宗师?分明是惯媳妇的软骨头!”
“你懂个屁!那姑娘可是上界仙女,挨仙女几鞭子怎么了?换我,我也乐意!”另一男人答。
楼上,照野擦完手,瞥了眼缩在被子里的人影,唇角微勾。
他拎起长刀,慢悠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吹散一室旖旎。
楼下蹲守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照野目光扫过暗处,冷笑一声,抬手关窗。
“啪。”
一声轻响,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瞬间逃窜,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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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无事,褚羽骂也骂了,累到很了也忘了继续讨伐,睡了一夜好梦。
晨光熹微,褚羽刚睁眼,就看见照野正临窗而坐,无生刃横在膝头。一方素帕沾着冷茶,缓缓拭过刀脊。
“醒了?”他抬眼,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水盆。
褚羽洗漱完,转身便被桌上景象吸引了目光。
只见一桌精致早点已然备好:蟹粉汤包薄如绡纱,翡翠烧麦透出荠菜青碧,玫瑰定胜糕叠作三春桃色。
照野夹起一个虾饺放入她碟中。
褚羽咬了一口,鲜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感叹:“好吃!”
照野闻言,淡淡道:“松鹤楼的更好,到了江南,带你去。”
“咦?”褚羽好奇地歪头看他,“你以前不是只关心杀人和练功吗?怎么连哪家酒楼点心好都知道?”
“快点吃。”照野又不肯答,将一枚定胜糕又塞进她嘴里,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追问。
等解决完早饭,两人下楼时,大堂却是空无一人。
条凳翻倒,酒碗碎裂,地上还留着拖拽的血痕。
老板娘哆嗦着站在一旁,紧张道:“两位大人,马已经喂饱刷洗过了,就…就等在门外。”
照野神色漠然,只是随手抛出一块金锭,稳稳落在柜台,接着便拉着褚羽踏出客栈大门。
老板娘看着那枚几乎没入硬木的金锭,惊魂未定中又添一丝恍惚。
不是说这位煞神是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么?这金锭……莫不是赔偿客栈的损失?他竟还会讲这点道理?
客栈外,冷风扑面。照野单手便将褚羽托上马背。
褚羽一坐稳,想起正事,催他:“快点,今天怎么也得赶到了。”
“嗯。”照野淡淡应了一声,倒也没再刻意拖慢速度,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迎着风疾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