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野忍了忍,想告诉她这些剩食自有后厨的下人或街边的野狗解决,在真正的荒年,一碗这样的面能换一条命。但看着她用过的碗沿…….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伸手夺过她的碗。

    褚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照野大口吃起了那碗剩面。

    他吃得很快,不粗鲁,但马上,那碗面连汤底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

    褚羽都愣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直冲头顶,耳尖开始诡异泛红。让别人吃自己的剩饭这种事也太羞耻了吧!就是她爸妈都没这么做过!

    然而始作俑者只是神色无常地放下空碗,抬眼看她:“现在可以走了?”

    “啊?哦。”褚羽晕乎乎地跟着起身,差点被门槛绊倒。照野一把拎住她后领,像提小猫似的把她拎稳。

    出了酒楼,喧嚣的市声重新包裹过来。褚羽的心跳还没平复,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照野的袖子一角,布料下是他坚实的小臂。走了好一段路,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迷茫问:“我们去哪啊?”

    “回去。”

    “啊?回去?现在就回去?”褚羽惊讶地停下,仰头看他。她原以为这趟出来多少会有些“正事”,结果真的只是出来吃碗面,放放风?

    照野转身:“你以为要干什么?”

    褚羽望了望四周,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的任务怎么办?那家伙认得我的脸,你可以拿我当诱饵。”

    “你就那么想死?”

    照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耳膜。哪怕隔着面纱,褚羽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暴涨的戾气。

    “我不是,我不想死,”褚羽赶紧解释,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后退半步,说完却还是倔强地仰起脸,继续问:“但陈凌风怎么办?”

    “不需要你管。”照野冷冷打断。说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褚羽猝不及防,踉跄着扶住墙才没摔。

    等她抬头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有地上几片被劲风带起的落叶还在打转,徒增寂寥。

    ……

    平方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褚羽蜷在窗边的矮榻上,盯着照野留下的银锭发呆。

    “笨蛋...明明担心我,明明不想我涉险,偏要凶成这样..…..”

    她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泄愤般拍了拍银子。

    她怕死。怕得只要稍微回想金玉楼地牢里那日就会浑身发冷。可偏偏,这些刻骨的恐惧却被照野神兵天降般将她救走的震撼画面覆盖了过去。

    人真是健忘的动物,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此刻,她甚至荒谬地想,若再挨两鞭能换他安然无恙,她或许……愿意。

    但这念头随即让她自惭形秽。她的喜欢,比起他不要命的回护,轻飘得像柳絮。他为她连命可以不要,但她却只愿意挨两鞭子,多一鞭都怕。

    良久,她又愤愤地戳了戳银子。

    她都已经放下他数次差点掐死她、把她当诱饵的“旧恨”了!这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心意吗?这已经是她褚羽掏心掏肺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整日,他她都没干什么正事,满脑子左右互搏。直到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房间里越来越暗,照野始终没有回来。

    褚羽把脸埋进膝盖。

    她懂,懂他所有的顾虑。可这般枯坐,眼睁睁看他独赴死局,比刀锋抵喉更让她刺痛。

    .

    .

    百花阁的屋檐上,照野已经“下了值”,但他仍没有回去,只是蹲守一隐密处等待。

    暮色渐沉时,他终于看见金玉楼的轿子出现在街口。

    ———陈凌风露面了。

    果不其然,轿子前后簇拥着十二金钗卫,那个无相境的紫鸢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轿侧。但不只如此,照野还捕捉到了另外两道无相境的气息。是金玉楼成名已久的四大护法其二:“毒手”孟三娘,和血蝙蝠“仇万山”。

    三个无相境。

    照野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青筋虬结暴起。

    此刻出手,九死一生,但若是等陈凌风回到金玉楼总舵?十死无生!

    那边,轿辇转向分舵大门,守卫们垂首恭迎。

    时机就在陈凌风掀帘下轿的瞬息。

    照野手腕微动,刀锋在鞘中嗡鸣,只需一个突袭,他有九成把握能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取陈凌风狗命,而代价则是他身后三大高手的合围。

    可就在这时,褚羽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我可以帮忙的”,她总是这么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逞强。还有她吃面时鼓起的脸颊,被他吓唬后露出的惊慌神色.…..

    轿帘掀开,陈凌风作呕的脸完全暴露在夜色中。脚步抬起,落下。一步,两步……直至身影完全没入阴影里。

    刀,却始终未曾出鞘。

    檐顶之上,死寂蔓延。

    良久,照野反手将刀插回鞘中,转身跃向相反的方向。

    不能死在这里。那女人还在等他。

    若他失手,她藏身之处暴露,金玉楼折磨人的手段,他比地狱恶鬼更清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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