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穿那传说中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

    若她手抖了呢?

    若她根本没看懂呢?

    若她……打偏了呢?

    那擦着他脖颈飞过的子弹,此刻想来,后怕得几乎窒息。

    她强忍着,向照野走去。

    还差几步远,照野突然一晃。方才强行爆发、连斩两位大宗师的反噬终于袭来。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压住,但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拄着刀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照野!”

    褚羽飞扑过去,在他倒地前死死撑住他。

    触手所及,是冰冷黏腻的血液和滚烫到吓人的体温。他的衣衫几乎被血浸透,多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你……你怎么样?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护目镜瞬间被涌上的水汽模糊。

    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柳长风的手掌就拍碎了他的头颅!而自己射出的子弹,也几乎是贴着他脖子飞过。

    “没……事。”照野试图站直,却牵扯到内腑,又是一阵剧咳。血点子溅在她防护服的面罩上,红得刺目。

    “没事?这叫没事?!”褚羽死死瞪着这家伙。

    “你冲上去找死吗?!谁让你那么冲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柳长风那一掌要是拍实了,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信你。”照野艰难抬手,握住褚羽撑着他身体的手腕。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硬受重击的后遗症,褚羽的哭骂根本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甚至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信我?信我什么?!信我能打中?信我能看懂你突然发疯?!”褚羽气得发抖,几乎要跳脚,“你冲上去连个提示都没有,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她气得用手指用力戳他没受伤的胸口,却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照野!你是不是真不想活了,啊?还想不想跟我结婚了?!”

    照野耳中仍是嗡鸣一片,半句也没听清。但他目光却固执地落在她握枪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疼不疼?”他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按,检查她的肌肉和筋脉。

    他知道那东西反震力惊人。

    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褚羽所有哭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贪狼在旁边看见,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还要凑到旁边的朱绛耳边嘀咕:“……这叫算账?我怎么瞧着比青楼调笑还腻歪?啧,骨头都酥了。”

    朱绛翻了个白眼,更结实地靠上雷煜,低声道:“扶稳点。”

    浓重的血腥气在废墟中弥漫,混杂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短暂的死寂后,活下来的人仿佛才找回了呼吸,喉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霹雳堂的弟子们如梦初醒,在雷惊鸿沉声的指挥下,强忍着惊魂未定和身体的不适,开始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大宗师的尸骸。

    褚羽半扶半抱着几乎将全身重量压过来的照野,抬眼望向雷惊鸿:“雷堂主,能否……”

    “回霹雳堂。”雷惊鸿点头应下,目光扫过褚羽和她身边气息奄奄的照野,又掠过贪狼、朱绛,以及另外几个相互搀扶着、一步一瘸挪过来的裁冤阁杀手,眼底情绪复杂。

    雷煜则一边小心揽着朱绛,一边喊:“快!抬担架来!重伤的都抬上!二姐,你带几个人开路警戒。

    雷斩霜应了声,提枪往队伍前头去了。

    回霹雳堂的路上,明明刚从三位大宗师的杀局里爬出来,断胳膊断腿的倒了一片,气氛却诡异地掺着丝亢奋。贪狼甚至不介意自己被一个霹雳堂弟子搀着。他刚才被砸飞出去时衣衫都烂了,此刻衣襟大敞,姿态散漫得像刚从酒肆里出来。

    他瞥了眼旁边的影七。

    那杀手肋骨断了两根,只用块破布草草缠了缠,正垂着眼,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嘴角的血沫子擦了又渗出来。

    “喂,影七啊,”贪狼拖长了调子,指尖轻点着下巴,故意慢悠悠道,“刚才柳长风那掌风扫过来时,我瞧你像片叶子似的飞起来,弧度,啧——还挺好看。”

    影七肋骨断了两根,只用块破布草草缠了缠,闻言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比嵌在墙里强。”

    贪狼一噎,随即咧嘴笑了,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哟,木头桩子也会说俏皮话了?看来今天这世面没白见。大宗师的掌风,可不是谁都能‘赏’的。”

    影七没再接话,只是脚步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前面褚羽搀扶着照野的背影,又迅速垂下。

    贪狼却来了兴致,晃了晃手腕甩开搀扶他的弟子,凑到影七身边:“说真的,老子跟着阁主才满打满算两个月。”

    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夕阳的金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带笑的脸上:“两个月,暗天盟散了,金玉楼塌了,如今连大宗师都折在咱们手里……你说,这日子是不是他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影七沉默着,却在听到“咱们”两个字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旁边另一个裁冤阁的杀手闷哼一声,算是接话:“比以前有意思。”

    贪狼笑出声,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同伴。

    乌雀、影七、影五六……还有更多他连名字代号都记不住的同僚,个个都是寡言冷血的性子,搁从前,别说搭话,怕不是早因为他挡路就拔刀了。

    “确实有意思。”贪狼低声重复了句。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那个旧锦囊,那是褚羽当初给他们送解药时用的,布料都磨起了毛。

    那时他还觉得这姑娘不是疯了就是傻得冒泡。放他们这群豺狼归山,是嫌江湖不够乱还是死的人不够多?后来,他们还成立了裁冤阁,那傻姑娘成了新任阁主,可他还是觉得荒谬,带着一群知道杀人亡命徒干什么?拉下皇帝当新主?

    但现在看来,疯的或许是他自己。

    他这辈子,刀光剑影里打滚,从没想过会为了一群从前相看两厌、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家伙拼命。可刚才,他就是冲了上去,哪怕明知道是以卵击石,有死无生。

    这他娘的……怎么不算疯呢?

    其余杀手心里也藏着类似的念头。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不同的泥潭里挣扎,为了佣金杀人,朝不保夕。两个月后,他们站在这里,虽然伤痕累累,却亲眼见证了,甚至参与了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惊天一战!

    阁主和照野那石破天惊的配合,那逆转乾坤的杀戮,让他们在极致的恐惧后,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谬的与有荣焉——是那种“老子居然跟这种猛人混,还他娘的活下来了”的,掺着后怕与巨大自豪的归属感。

    雷煜提着那没派上什么用场的火铳走在队伍侧翼警戒,听着后面裁冤阁那群家伙的嘀咕,忍不住撇嘴,小声对旁边的雷裁云道:“姐,你看他们,伤成那样还傻乐?脑子是不是都被打坏了?”

    雷裁云闻言,回头瞥了一眼那群沉默行走、却似乎少了些往日阴鸷的杀手,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可能吧。不过……换了是我,亲手参与弄死两个大宗师……我大概……也会有点飘?”

    雷煜立刻反驳:“什么叫可能?我们就是参与了!”

    朱绛在旁嗤笑:“你参与了?明明还没靠近就被掀飞了。”

    雷煜闹了个脸红,却顾忌着朱绛的伤,没敢回嘴。

    雷惊鸿走在最前头,将这些细碎的动静都听在耳里。她暗暗吸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腰间堂主令牌。

    引火烧身,与这群曾经的“暗天杂碎”绑在一起,直面三位大宗师的怒火,甚至亲手葬送了其中两位…….不知道霹雳堂这次插手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可看着身后这群吵吵闹闹、却莫名透着股“活气”的人。

    有她的儿女,有霹雳堂的弟子,还有那群曾经的亡命徒……她忽然觉得,或许江湖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值得”与“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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