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目光迥然地瞪着她,像是要将这张脸死死地记住。
看完后,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阵,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等明澄凑过小脑袋去看,他将她推了开来,接着说:“交完费,一楼心电图,二楼拍CT,三楼抽血。”
明澄点点头:“为什么还要做心电图呀?”
“你不是说咳嗽的时候还觉得胸闷吗?心脏出问题也有可能会导致胸闷。”
“那CT呢?”
“CT是看你的肺!”
“拍完可以直接来找医生吗?你的电脑上是不是可以立刻看到影像呀?”
“那东西我看不懂!得等放射科医师出具的报告!”
“那抽血呢?”
他再次高声喊了出来:“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明澄说。
“那你就快走!”
“苏茵,你还没有看诊呢,我让你说说症状,怎么就要走了。”医生微笑着说。
苏茵半蹲着,倚靠屏风,面对着医生,不将背留给他,反手摸索着抽屉内部。
“咳咳,医生,我,我刚才突然想咳嗽,怕口水喷到您脸上,所以来这边咳。”
“是吗?”
终于,苏茵摸到了一枚钥匙形状的物体。
“是啊。”
她缓缓直起身。
“既然咳好了,那就回去吧。”
“好。”
得到了回应,医生转身,趁此机会,苏茵立刻将钥匙对进了锁孔中。
万幸,她没有什么紧张的时候手抖的毛病,钥匙很顺利地在锁孔中转了一圈。
当医生转过脸来时,苏茵已经成功打开了门。
与之四目相对的那一刹,苏茵身子挤出了房门,然后用力将门关上了。
腿一软,她几乎要跌坐在地,下一秒又被人扶起。
“苏茵!”吴铭将她扶住,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就知道她刚才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你完成看诊了吗?”
苏茵摇头,两人一边走出去,她一边将刚才看到的医生情况告诉了他。
邬纵和徐望舒都还没有出来,吴铭皱起眉:“你进去之后,我们发现挂号单子上还有一条规则,说五点之前必须进行一次问诊。”
他思量了一下,立刻和苏茵一起到了导诊台,那护士看起来正准备下班,吴铭赶紧将她叫住。
苏茵也明白过来,主动说:“护士你好,我刚才遇到的医生衣冠不整,我就出来了,因此没有完成看诊,可以帮我重新安排一下吗?”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五点还有时间。
护士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
随后操作了一番:“去24号诊室吧,那里刚才空下来了。”
“好的,谢谢了。”
然而护士却依然盯着苏茵,眼中仿佛盛着黑色漩涡,声线低低的:“这位患者,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
苏茵抿了抿唇,缓缓将那枚钥匙交了出去。
她本来是想浑水摸鱼把钥匙留下的,说不准以后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这护士居然知道。
护士收起了钥匙。
苏茵看向吴铭:“我先进去了。”
“等下。”吴铭飞快说:“24号是我刚才去过的,是个女医生,医生本身没有问题,就是会推销片状药,我只遇到了这一个问题,但是不知道你再次进去还会不会遇到其他状况,总之还是要小心。”
苏茵点点头,接着重新前往了诊室。
刚要推门进去,突然想起了之前叫号前看到的规则。
虽然这一回没有重新叫号,但是以防万一,苏茵还是谨慎地在门口等待了一分钟。
若有似无地,她好像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分钟过去,她才推门进入,目光所及,确实如吴铭所说,是个女医生。
她心下稍定,走了进去。
徐望舒听着耳边老人走动的迟缓脚步声,冷静下来。
这个医生为什么不把钥匙放在屏风底下?
他是个老人……因为老人,不方便弯腰。
徐望舒立刻起身,按照微驼的老医生的身高,望向了墙侧的置物架。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粗略打量过,架子对他来说有点矮,第一眼看过去,上面只有一只闹钟,并没有发现钥匙的踪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随即一下子出现在了耳边:“你在找什么东西?”
徐望舒耳后寒毛竖起,但是不动声色地朝前一步,瞬间变成了面对着医生的姿势。
没有回答问话,他只是说:“我咳嗽得厉害,在这里透透气。”
医生的脸上,口罩已经完全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褶子都快要耷拉到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幸福医院退休返聘的医生。
不过这个年纪,按理说该是专家号才对。
徐望舒的手在背后拿着闹钟,微微摸索,终于在背后摸到了什么,翻转间,他动作流畅地将闹钟拿了出来:“这个闹钟看起来挺有意思,拿起来看看。”
老医生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也这么觉得。”
“医院快要下班了,我先出去做接下来的检查了,再见。”
接着,徐望舒淡定地用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他将钥匙丢回了医生怀里,神情温和说:“门锁好像坏了,医生,你该报修了。”
邬纵坐在诊察床上,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医生更快地反应过来,“每天都有几个乱喊乱叫的病患,不用管。”
邬纵:“那些高声喧哗的病患,是什么下场?”
医生:“保卫处的人会去核查情况,至于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向了邬纵。
邬纵沉声说:“我只是担心咳嗽的声音太大,也会被认为是喧哗,所以问问。”
医生扯了扯嘴角:“多虑了。”
他坐到电脑前:“目前看来,你问题应该不大,先去做几项检查排查一下,等明天回诊的时候再看看。”
敲击着键盘,医生愉快地哼起了歌。
邬纵余光一直注视着天花板,他发现那一滴血的颜色并未被氧化,保持着鲜红色。
鲜红色的,是动脉血。
盯视的时间长了,他甚至有种血滴要落下的错觉。
耳边,医生哼歌的声音无比愉悦,伴随着病历单被机器打印出来的沙沙声响。
一抹红色在视野中拉长。
邬纵眨了下眼睛。
病历单被打印出来了,医生递了过来。
邬纵接过,抬眼,医生的口罩红了一片。他一顿。
医生抬起手,摸了摸口罩,手指湿漉漉的,低低地笑了一下,“啊呀,流鼻血了。最近补得上火了。”
口罩底下,他似乎做出了舔舐的动作。
邬纵再次侧脸看了眼那张诊察床,起身:“我先走了。”
说完,走向房门。在医生的注视中,他顺利走出了病房。
再度看向黑色窗帘方向,里头捂得严严实实。
邬纵来到了导诊台,几乎是跟徐望舒前后脚。
四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完好无损。
“还剩明澄没有来了。”
进去之前,邬纵跟她说过,如果先出来了,就来呼吸科找他们。
看了眼时间,几人立即前往儿内科的方向。
候诊区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导诊台前也没有护士,苏茵焦急:“明澄怎么还没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啊!”
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她不会出事了吧?!”
“医生,我明天还能找你吗?”明澄捏着病历纸,礼貌询问。
医生的肚子肉眼可见比刚才要鼓得多,像是盛满了气体:“你走,不许再找我。”
“可我还想再跟医生说会儿话。”
“你上医院唠嗑来了?我还要接着给别人看病呢!”
“可是医生,我刚才问过你,你说接下来没有病人了,我才放心跟你说话的。”
医生一噎,“你,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他重重提醒着。
“才二十分钟?”
看明澄还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看他,他强压着音量:“诊室里患者不能逗留超过二十分钟,你不知道这条规则吗?”
明澄确实不知道。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想着外头的大人们大概还在等着她,明澄意犹未尽地起身,“好吧,那我走了。”
“医生,再见。”明澄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医生长舒一口气——“咦,这个门锁好像坏了。”
气又吊上去了,“等会儿!”
医生喊了声,接着快步奔到了门边,主动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指着门外:“出去吧,立刻,马上。”
“医生,你真是个好人。”明澄一脸感动,“不过其实我也会修锁的。”
医生:“……”
望着明澄的小身影跑着离开了诊室,那矮胖的身影如释重负。
关上门,他脸色阴沉地走回到办公桌前,掀开帘子看了眼,又坐回去,思来想去,拨出了个电话。
“今天有新增什么规则吗?”
他想了想,“比如,如果患者询问与自身状况无关的问题,医生需要立刻离开诊室?”
又想了想,“再比如,就诊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患者如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