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碰一下,他应该没那么警觉吧?

    她试探着,指尖慢慢探上了林照隔着单被的身子。【书虫必备:巨浪阁

    那星星点点的热意,顺着指尖缓缓地流进了她的身体里,然后迎头就遭上了大冰溜子,连个火星子的擦响声都听不到,就直接熄灭了。

    ……这大热的天,盖什么薄被!真男儿,就该敞着睡!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默默在心内给自己洗脑道:老天作证,我这是要自救,真不是夜半耍流氓。

    她轻轻扯下了些他身上的被单,手指又贴上去。

    这回稍微好了些,作用大概就像是拿了桶水,往烧着的草房子上浇了一盆。

    有点用,但不多。

    于是一根指尖又换成了五根手指。

    然后又加了只手上去。

    她冻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身体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就要跪倒在床边时,那自她进门起就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的人,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将几乎快化成虚影的人拥入了自己怀中。

    带着薄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这是打算又不明不白地离开人世,好让那些在意你的人浑噩发疯吗?”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本想要隐忍,但却最终没能隐忍住。

    “你要往生,我送你走。你不动心,我不勉强。可你现今又是在做什么?撩拨戏弄我的是你,打我巴掌的也是你。”他哑声道,“我的确不是圣人,做不到心悦之人三番五次投怀送抱,还能坐怀不乱,无动于衷。”

    宗遥耳边嗡嗡的,她一边往他怀中缩了缩,一边有气无力道:“祖宗,要吵架待会儿再来,你先让我缓一下。”

    林照:“……”

    他沉着脸,将那半死不活的魂魄拖上了床,团上了被子,拥着她,靠坐在床头。

    宗遥也不知缓了多久,终于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糟糕的景象。

    林照一身寝衣,衣衫不整地搂着着同样衣衫凌乱,满脸潮红的自己,活像是刚做完了丽娘书里那档子事。

    不行!这样她还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她猛地想要坐直身子,奈何腰上还挂着林照的手,硬膈一下,又径直栽了回去,唇瓣在他前胸处微微擦过。

    下一刻,她察觉到他的身子绷紧了一瞬,低下头来,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听。

    “怎么弄成这样子的?”

    她叹气:“审言往丽娘房里送了一大堆吃食,我看着眼馋。”

    “……”他默默地盯着她的眼睛,不信。

    “好的,我就是想找借口……不是,找机会,来向你道歉。”她再度小心翼翼地坐直身子,“对不起,我下午一时情急,话说重了,你在我心里真的不是那般不堪的人。”

    随后她又道:“但这不代表你就没错,你不该在我没有点头的情况下突然亲我,只是甩你一个巴掌都算轻的了,换作平常,你这就是登徒子行为,合该直接当堂给你一百杖。(战争史诗巨著:远天文学)”

    他淡淡望着她:“那宗大人深夜闯入陌生男子的卧房,直奔床榻而来,放在大理寺内,又是个什么刑罚?”

    “……”

    他手掌抵在她腰窝处,轻声补充道:“责,当堂去衣,杖八十。”

    说完,他松了手,宗遥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瞬间消失。

    “宗大人,我知你今日来是想说什么。”他平静道,“无非是你我人鬼殊途,劝我早断妄念,莫再执着。”

    宗遥揣着颗不断鼓噪的心,自认为极有道理地宽慰他:“本官仔细想了,这事确实是我的错。无端牵连与你绑缚一处,还时不时被迫肌肤之亲地冒犯,莫说是你,即便是我自己,每日与一异性朝夕相伴,同室而居,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纵是颗石头心,也难免生出几分绮念来。”

    “……”

    “但这不过是一时的假象罢了。”

    她说着,并未注意到身前林照的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给她气得。

    “既然你能对本官动心,那自然也可对其他女子动念。林照,林大才子,听我一句劝,你还有数十年大好的人生光景,此番回去之后,便去着你继母为你相看一位好人家的姑娘,往后夫妻相得,琴瑟和鸣,便……”

    她本想说“便是本官将来九泉之下,也会心怀慰藉”,眼前林照的面容却忽然一花。

    下一瞬,唇上便传来一下泄愤般的吮咬。

    她呆愣了一下,随后厉喝道:“林照!你还来?!”

    林照退开了些许,面不改色地望着她羞红的怒容,一字一顿道:“你连这妄念是从何时而起的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不过是一时假象?”

    她一愣:“什么?”

    但林照却只是淡淡道:“你该回去了,再留下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什么。”

    他冷着脸,甚至直接将门拉开,把她推了出去,然后再“嘭”得一声关上。

    被甩了个闭门羹的宗遥对着黑漆漆的门板眨了眨眼,随后大怒道:“是你占我便宜又不是我占你的!我都还没生你的气呢?!林照!你混蛋!!!”

    ……

    次日,圣旨终于下达了台州府。

    羁押在台州府狱内的前任临海知县苗知远,依圣意被判处凌迟之刑。圣上在圣旨中言词激烈地斥责了他戕害百姓同僚,巧立名目私敛钱财等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要求就地处死,不必再报。

    除此之外,苗知远私敛的钱财全部抄没充公,着令左军都督府浙江都司派兵押送回京。空缺的临海知县一职,会由内阁拟定补缺人选。

    至于督办此案的周隐、林照二人,允其结束巡检,回京述职。

    临行前,高知府将前月下达州府的,林照的告身交给了他。

    “林评事拿着这个,直接去大理寺报到就行了。”

    “多谢。”林照微微躬身。

    “那,本府就送到此处。二位大人,一路顺风。”

    第50章 桐城魇(一)

    南直隶安庆府桐城县,七月十七,辰时末。

    刚点过卯,县衙内的差役们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院内,收拾着身上的差服,预备出外巡街。书吏、典吏们相互打着呵欠作揖,泡壶热茶,翻开卷宗,预备开始今日的工作。

    当是时,正门外两座石狮子旁悬挂的登闻大鼓骤然被人敲响,鼓声如雷鸣。

    正打着呵欠的赵典吏猛地被惊醒,连忙差人去问何人击鼓。

    不多时,差役便领着人进来了。

    击鼓的是一对正值妙龄的年轻男女,虽相貌出挑,却周身上下浸满了灰泥砂浆,模样好不狼狈。

    女子报称,就在桐城县近郊,龙眠山,碾玉崖上,一所山间歇脚客栈内,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案。店内多名店客被杀,并被凶手割去身形部位,手段极为凶残、性质极为恶劣。

    据他们说,因山洪原因,浮桥垮塌,此刻店中尚有幸存者还未救出,因他们猜测凶嫌就在店中,请县衙速速派人前往抓捕。

    赵典吏闻言,连忙一边差人留书县尊,一边领着六名差役直奔龙眠山。

    当他们赶到时,见大雨山洪冲垮两岸浮桥,水退之后,碎板如碎豆腐一般,在水退后露出的涧石内浮沉。

    据幸存女子言,五日前山间大雨,她匆忙下山路上,见浮桥被大雨冲垮,无奈留宿客店之内。之后五日,因山洪迟迟不退,故而他们这些店客,不得已被困在店中。直到今日一早,山洪退去,水流趋缓,她和身侧这位少年才冒险淌水过崖,前往县衙报案。

    众差役搬来沙袋,掷入溪涧之中,之后踏着沙袋跨过溪涧,抵达案发地龙眠客栈。

    赵典吏吩咐,三人随他和仵作店内搜查,其余三人则在附近巡山,以确定是否还有山洪遇险者。

    巡山的三人在山崖下,发现了一辆被山洪冲落下坠毁的马车碎片。经仔细辨认后发现,马车乃是京城样式。他们在幸存的车厢残片中,发现车厢座位之下,似有存物的暗格。

    暗格内除一些女子衣物外,便是一包尚未开封的蒿子粑。蒿子粑是桐城一带的特产,当地有习俗,若是家中有亲属亡故,会食用或供奉蒿子粑,以传达对逝去亲属的思念之情。

    另一边,赵典吏带着三名衙役检查现场,在大堂的土台后发现了一个被掏空的壁龛。

    但壁龛内放着的,却并不是佛像,而是一个用窑泥封住漆黑的小坛子。

    衙役用刀敲开封泥,定睛向内一看,内里是满满一罐白花花的粉屑状物体。

    “大人,瞧着好像是什么人的骨灰。”

    赵典吏此时正站在同行的仵作跟前,看他验尸。

    “死者死状各异,且多非一刀毙命,凶手手段残忍,有拔舌者,割喉者,砍去手脚者,还有一具无头尸。”

    “无头尸者,男,陈尸地点为大堂,外袍右侧内袋处寻得告身一份,揣测其身份应为朝廷官员。头部断口处齐整,室内墙壁大量喷溅血迹,故头颅应为生前砍下。”

    “除无头尸外,二楼右数第一间房内,被砍去手脚者,亦为朝廷中人。”

    赵典吏猛地一锤墙壁,沉声道:“大胆贼人,竟敢在我桐城地界内虐杀朝廷官员!”

    此时,那幸存的女子走了进来:“大人可需要民女再详细对您叙述一遍当时的案发情形?”

    赵典吏此时面对满地陈尸,正毫无头绪,见少女临危不惧,便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自浮桥损毁后,至今日报案时,共五日。第一夜无人死亡,但次日清晨,众人发现一女子失踪,于是冒雨在山间寻找,却并无结果,众人怀疑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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