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异议,好像本应如此地接受了新当家,那桩婚事也像不存在一样,一切都奇怪却又顺其自然地改变了。

    没有人知道,这都是一场交易换来的。

    寒生用了第二根蓝孔雀羽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春妖,她想,是不是只有下一次交易时他才会出现?

    天气渐渐变冷,不知不觉便要到寒露那一日了。

    寒生半夜时常在窗下召唤出蓝孔雀羽,深情凝视着那团幽蓝,思念一日胜过一日,她似乎又看见了那翻飞的衣袂,带着她飞过林间,飞过月下……

    她不知道,其实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地里注视着她。

    水蓝色的眼眸,望着她深情的模样,有些怔然,却终究微微一叹。

    第一次相遇,她便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怯怯的眼神,让人顿生怜惜,他看懂了她眼中的情意,心弦有着些微的触动,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的触动……

    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想,只能在内心压抑着,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自寻苦恼?

    素手轻抚上了头上的额环,水蓝的眸子黯淡下去……

    在寒露来临的前一天,寒生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一个选择。

    她要用第三根蓝孔雀羽,换得春妖一日陪伴,陪她度过她的寒露生辰。

    她不敢奢望更多了,她生怕亵渎了心中的神灵,她只要他再带着她飞过林间月下,看潭水悠悠,月白风清,只有他们两个的静谧时光……

    哪怕一生只有一次的相伴,也足够了。

    第三根羽毛被轻轻拔下,吹向了夜风中,点点荧光间那身幽蓝踏月而来,施施然落在了她面前,轻声一叹:

    “你当真想好了么?”

    寒生眸光坚定,脸上漾开了浅浅红晕。

    春妖不再言语,宽袖一掠,带着她飞入了夜色中。

    风吹过他们的衣角,吹拂着他们的发丝,寒生欢喜得不行,春妖的眼眸却有些哀伤。

    他们来到了百鬼潭,皓月长空下,水面上开出了朵朵幽莲,铺成了一道瑰丽莲景,春妖带着寒生脚踏莲花,衣袂翩飞地一路踏去。

    寒生依偎在他怀里,听风声拂过耳畔,他们停在了一朵巨大的莲花里,躺在小船似的花瓣中,任幽莲载着他们在水面上悠悠荡漾。

    望着明月长空,他们温声软语地说着话,寒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一改平日怯怯的模样,像个孩子般兴奋不已,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飘荡在夜风中……

    春妖望着她欢喜的模样,像是被感染了般,唇角一扬,淡淡笑开。

    寒生说着说着,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好奇问道百鬼潭的来历,春妖想了想,清声开口。

    相传天上有处忘川,忘川有个仙人,负责看守忘川里的群妖百鬼。

    仙人喜欢下棋,日复一日地与自己对弈,自斟自饮地过了千年,却不知哪年哪月哪一日,仙人被自己设下的棋局难住了,痴迷地守在棋盘边,没有留意到忘川河里的变化。

    那河水里封印着百鬼,适时刚好有一只厉鬼冲破了封印,挣出了忘川,仙人却依旧痴痴守着棋盘,等到他察觉过来时,那只厉鬼已经毁去了封印,放出了其他鬼怪。

    顿时风云变色,群魔乱舞,忘川河里的水也倾泻而出,落入了地上,形成了这百鬼潭。

    寒生听得入迷了,喃喃问了一句:“那仙人呢?他怎么样了?”

    春妖叹了口气,望向夜空,“天帝震怒,将仙人贬下了凡尘,罚他看守百鬼潭,生生世世永不得自由。”

    寒生瞪大了双眼,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来,原来你就是……”

    “不,我不是那位仙人。”

    春妖平静道,水蓝双眸望向虚空,眸中染上了一丝怨毒:

    “他是百鬼潭的第一任春妖,现下已经解脱了。”

    (五)幽明额环

    寒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想到昨夜的经历,不禁露出了甜甜微笑。

    蓝孔雀羽已经用去了三根,她不敢再轻易使用,这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结,她视若珍宝,若是没了,她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寒生没有想到,一个月后,第四根蓝孔雀羽被拔下了。

    那是一个寒风天,她难抵思念,提着灯想去找七月半误闯进的那片荒林,寻到百鬼潭去找春妖,却没料到,百鬼潭没有找到,她却在树林里救下了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一身华服,玉带锦衣,瞧装束不似本地人,脚上汩汩流着黑血,脸色发青。

    寒生急忙请来了大夫,大夫察看了下伤口,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双手一摊。

    这人没救了,快准备口棺材才是要紧。

    寒生傻眼了。

    在树林里她不知地上有人,走过时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脚,吓了她个半死,嘶哑的男子声音道:“救我,救我……”

    那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旁,寒生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咬咬牙,狠下了决定——

    两根羽毛笼着幽光从她的胸前飘出,春妖的身形渐渐现出,宽袖翩飞地浮在了半空。

    他摇摇头,叹声道:

    “你的善心真是太过泛滥,如此用掉一根蓝孔雀羽值得吗?”

    寒生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道,不仅能救人一命,还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值得了。

    春妖不再多说,望了眼床上的男子,眸光有些沉沉。

    他一挥衣袖,屋顶上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寒生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房内,正屏气凝神时,一个脑袋突然直直地倒吊在她眼前,吓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无影鬼,我们又见面了。”

    那张美人脸俏皮地眨了眨眼,竟是鬼节那一晚寒生遇见的蛇女!

    蛇女长长的尾巴倒吊在房梁上,她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着屋里的情景,一派天真可爱。

    春妖一拂袖,从梁上拉下她的蛇身,“浮衣,莫闹了,快将此人的蛇毒解了,再晚上片刻黑白无常可就要来拿人了。”

    浮衣吐了吐舌头,游动着蛇身上了床,盘旋在男子身旁察看伤口,嘴中喃喃道:“这是千戈咬的,这人定是扰了他的清梦,惹火了千戈……”

    接下来的疗伤便简单多了,浮衣张开口为男子吸允毒血,春妖在一边拉过寒生,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一些事了。

    “在你之前也有八个人误闯进了百鬼潭,他们与你一样得到了一尾蓝孔雀羽,进行了五次交易,你可知他们现在的下场如何?”

    寒生摇了摇头,春妖一声冷笑:“寒露那夜我们脚踏幽莲,赏月听风,你欢喜得不得了。”

    寒生回想起那夜情景,羞涩一笑。

    春妖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你却可知,我们脚下踩的幽莲,每一朵里都住了一个魂魄,之前那八个人便在其中,他们的魂魄被囚禁在百鬼潭,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寒生的脸一片煞白,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有些不解地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春妖的眸光立下黯了下来,他轻轻抚上头上的额环,寂寂呢喃着:

    “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厌倦了,不想再无休止地去寻找下一任‘春妖’了……”

    他当年也是这般被害了,叫幽明额环锁住了魂魄,成了百鬼潭的下一任春妖,从此不得自由,不得解脱,只有找到下一个替身,才能离开百鬼潭,重获新生……

    他先后等来了八个人,在最后一次交易后取得了酬劳——他们的灵魂,却失望地发现,他们都不是下一任春妖的阴寒魂魄,不是那个人选。

    如此寂寞等待了数十年后,他终于等来了第九个人……

    “就让交易在我这里结束,”水蓝眼眸闪着波光,苦笑地摊了摊手:“大不了继续被额环锁住,永远困在百鬼潭……”

    春妖望向寒生,眼中流转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他伸出手涩声道:

    “现在,把最后一根蓝孔雀羽还给我,我们的交易终止了。”

    寒生脸上落满了泪,她摇着头将羽毛紧紧护在胸前,泪眼倔强地望着春妖,春妖看懂了她目光里饱含的情意,心头一痛,正待开口,寒生哽咽着声音忽然道:

    “我们一起……改变这个宿命……好不好?”

    声音带着哭腔,缓缓的,怯怯的,带着哀求却又无比坚定。

    春妖愣住了,像有什么一下击中了他的心头,酸涩得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努力平复下心头翻滚的情绪,许久,沉声开口。

    你可以留着这根羽毛,但它已经无效了,下一次交易,我不会再出现。

    (六)东华皇子

    天地清素,上下一白,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落在肩头,转瞬间便融化得无影无踪。

    一个身影坐在院子里,笼着月白的披风,望着虚空怔怔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把竹伞罩在了头顶,男子清朗的声音低低道:

    “寒生,跟我回东华,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一生一世必不负你。”

    月白身影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男子有些气馁,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举着伞静静地站在雪地里,风吹过他的面庞,俊朗坚毅。

    这个男子叫祢辰,是东华的大皇子,两个月前被寒生在树林里救下,一番悉心照料下,他爱上了这个带着淡淡哀愁的美丽姑娘,决心带她回东华。

    这句话从他醒来后便对她说了无数遍,她却一直摇头不应。

    两天后,祢辰留下了张字条,离开了棺材铺,一路策马东行。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寒生就着烛火烧了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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