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柔。川渝讲题时,林夏就盯着他握笔的手看——指节分明,指尖沾着点炭粉,在草稿纸上画光路图时,线条又稳又准。

    “这里,反射角等于入射角,你标反了。”川渝用笔尖敲了敲卷子,“跟你画大卫的鼻子一样,总爱歪着。”

    林夏“哦”了一声,低头改题,耳尖却悄悄红了。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画纸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川渝忽然想起什么,从画具袋里抽出张画纸。

    是幅速写,画的是周六郊外的芦苇荡,石头上的糖糕换了个角度,旁边多了只白鸟似的身影,正低头看着画册。

    “给你的。”他把画递过去,指尖有点发烫,“上次说的,欠你的画。”

    林夏接过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像被雨打湿的芦苇秆,轻轻颤了下。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轻:

    “比大卫的鼻子正。”

    他忽然笑出声,把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物理笔记本的夹层里——那里还夹着上次川渝画的橘子糖小人。

    “下次……”林夏抬头时,刚好对上川渝的目光,“下次写生,能叫上我吗?”

    川渝刚想说“好”,画室门口传来同学的笑闹声。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快放学了。”川渝清了清嗓子,把剩下的饼干塞进画具袋,“我送你到车站。”

    走在教学楼的回廊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台阶上重叠在一起。林夏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青苹果味的,糖纸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

    “这个给你。”他把糖递过去,“上次的葡萄味,你好像挺喜欢的。”

    川渝捏着那颗糖,糖纸的边角被他指尖捏得有点皱。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林夏说:“下周六去美术馆看素描展,有达芬奇的手稿复刻。”

    林夏的脚步顿住,眼里的光比糖纸还亮:“好啊。”

    秋风卷着落叶从回廊穿过,吹起林夏额前的碎发。这次川渝没扔橡皮,只是抬手,轻轻把那缕头发别到他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下。

    “头发挡着了。”川渝的声音有点哑。

    林夏没说话,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走到校门口时,公交车刚好到站,他跳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川渝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青苹果糖。

    素描展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达芬奇的手稿被罩在恒温展柜里,铅笔勾勒的线条精准又灵动,从骨骼结构到衣褶阴影,每一笔都藏着细腻的心思。

    “你看这里的透视。”川渝指着《维特鲁威人》的草图,指尖几乎要碰到玻璃,“他把人体比例和几何图形结合得太妙了。”

    林夏凑过去看,鼻尖差点撞上展柜。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速写里轻轻铺过的灰调。“比我们课本上的插图清楚多了。”他小声说,“原来大卫像的比例是这样算的。”

    川渝忽然笑了:“下次画大卫,鼻子肯定能画正。”

    林夏的耳尖又红了,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川渝抓住手腕,周围有人经过,川渝很快松开手,转而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上次林夏给的青苹果味,糖纸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软。

    “吃吗?”他把糖递过去。

    林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看着川渝转身去看另一幅手稿,突然发现对方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白色的素描本——是他送的那本。

    “你真会拿啊。”

    走到展厅出口时,有个临摹区,摆着几排画架和铅笔。林夏拉着川渝走过去,指着空位说:“我们也试试?”

    川渝拿起支铅笔,在画纸上试了试手感。林夏凑过来看,发现他没临摹展品,反而在画个简笔小人。

    “这是……”林夏的声音有点发颤。

    “上周在画室门口看见的。”川渝的笔尖顿了顿“那天风太大,你的头发又乱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画纸,他拿起铅笔,在青苹果小人的手里加了支小小的画笔。

    离开美术馆时,路边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踩上去沙沙作响。川渝忽然从画具袋里抽出张纸,是用林夏送的素描纸画的——画的是画室的窗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窗台上摆着三颗糖:橘子味、葡萄味、青苹果味。

    “给你的。”他把画递过去,指尖有点凉,“上次说的大卫,还没画好,先送这个。”

    林夏接过画,发现背面有行字:“下次月考,物理最后一道题,我教你画光路图。”

    他忽然笑出声,把画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口袋里,“不用教了,“终于搞懂折射角了。”

    川渝挑眉:“这么厉害?”

    “那当然。”林夏踢着脚下的银杏叶,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不过你要是想讲,我也可以再听一遍。”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人的肩膀,把说话声吹得软软的。川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家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夏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个小铁盒,递到川渝面前。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糖,橘子味、葡萄味、青苹果味,还有几颗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这个给你。”林夏的声音很轻,“画室里闷,画累了就吃颗糖。”

    川渝接过铁盒,指尖碰到盒盖的瞬间,像握住了整个秋天的甜。他看着林夏转身跑向公交站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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