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易过容的样貌,但只凭这一对视,贺琳琅就确认了那就是阮青黛。

    ……为了防止她动手,竟然还亲自跟来了。

    贺琳琅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席上的氛围更加诡异。

    阮青黛自然知道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在座的也不乏知情者,但却是少数,大部分人其实都像阮青黛一样摸不着头脑。

    但她身边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阮青黛侧耳仔细听了听。

    “你觉不觉着……这位谢先生的长相和什么人有些像?”

    “你也看出来了?我觉得他……”

    “长相肖似国师。”

    国师?阮青黛怔住。

    她从前只远远地见过国师一面,并不知他的长相。怎么这个晏闻昭竟长得有些像国师吗?

    隔着轻纱,晏闻昭完全不知道亭内发生了什么,更看不清贺琳琅的神色,只是他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唇角仍噙着笑,就好像没有察觉出异样似的。

    “谢先生……”

    再开口时,贺琳琅的声音添了几分凌厉,“是哪个糊涂东西引的路?谢先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怎能坐在那里?还不将谢先生的席案挪到本宫跟前来?”

    闻言,众人面色各异。

    阮青黛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坐席边缘,皱了皱眉。

    “草民不过一介布衣,尚未得陛下召见,”晏闻昭眼帘微垂,“承蒙长公主不弃,才有幸来这曲水宴,又怎敢再僭越乱了尊卑。”

    亭内,贺琳琅攥着酒尊的手缓缓松开,“既然先生如此说,本宫便不强求了。”

    这一段小插曲算是过了,贺琳琅朝身边侍婢摆了摆手,曲水宴正式开宴。

    与普通宴席不同,曲水宴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曲水流觞”。将盛着酒的觞置于流水上,任其顺流飘下。觞停在谁面前,谁便要饮尽杯中酒,并赋诗一首,否则罚酒三杯。

    身着宫装的婢女从淬红亭中轻步走了出来,将盛酒的双耳羽觞杯小心翼翼置于流水上。溪水缓缓,托着觞朝下游飘来。

    阮青黛只好戏文,对诗词向来不敢兴趣。若不是担心贺琳琅做出什么傻事,她也不会陪同晏闻昭到这曲水宴上来。

    她盯着那越飘越近的羽觞,眼皮不太安分地跳了跳。

    片刻后,羽觞稳稳地停在了晏闻昭的席案前。

    贺琳琅笑了,笑声冷淡而疏离,“听闻谢先生在晋是三元及第的大才子,本宫今日倒是十分想见识见识,大晋状元究竟是何等才华。”

    有人已看出长公主的心思,起身附和,“一般的作诗,对谢先生来说怕是太过容易。先生不若效仿古人,七步成诗可好?”

    还未等晏闻昭回答,贺琳琅便已拍掌叫好,“如此甚好。谢先生,请吧。”

    撇开用意不说,阮青黛从未怀疑过晋帝的眼光。

    既然晏闻昭是义父钦点的状元,那必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七步成诗对他来说,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作诗,她倒是更担心贺琳琅在那羽觞里下毒……

    趁晏闻昭起身作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时,阮青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觞中的酒换成了清水。

    七步成诗果然没有难倒晏闻昭。

    可越如此,贺琳琅便越觉得晏闻昭危险。

    晏闻昭作完一首以烟为韵的七言,转身便欲回席。

    贺琳琅的视线却突然被他腰间别着的桃花枝吸引了过去,“……这洛水两岸的桃花成就了不少姻缘,先生入乡随俗得倒快。”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眼底闪过一丝流光,“先生的桃花是何人所赠?不妨告诉本宫。今日时机正好,本宫或许能为先生求陛下赐婚,也算成全一段佳话。”

    将其他人完全晾在旁边,全然不顾曲水宴的流程,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为晏闻昭拉红线……

    阮青黛苦笑。

    看来贺琳琅是真将晏闻昭当成了蓝颜祸水,生怕她沉溺男色啊……

    遭此一问,晏闻昭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上一刻还在朝他发难,下一刻却突然关心起了他的婚配之事,这位宁嘉长公主当真比他预料的还要令人捉摸不透。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桃花枝,稍稍一顿,回答道,“草民多谢长公主美意,只是这花枝不过是饰物,并无其他含义。”

    “谢先生紧张什么,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心上人,”

    贺琳琅的轻笑声从亭内遥遥传来,却含着几分威势,“先生怎的如此警觉,倒像是心里有鬼似的。”

    晏闻昭眸色微沉,刚要开口,却被突然起身的阮青黛打断了。

    “回长公主的话,公子腰间的花枝是奴婢所折。”

    此话一出,淬红亭内顿时传出些异动,却是没人再作声了。

    阮青黛低垂着眼,嘴角勾了勾,她知道贺琳琅认出了自己,所以此刻不用抬头都能猜到她的脸铁定是绿了。

    为了让她这位长姐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挖了个坑给自己埋了,阮青黛刻意停顿了一会,才启唇继续说道,“不过奴婢折花也只是为了应景,相合这春色,的确没有旁的意思。”

    “啪。”

    亭内静默片刻,才传出酒盏重重搁在案上的响声,紧接着便是贺琳琅的疾言斥责,“大胆奴婢,谢先生不知大颜风俗,难道你也不知?必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明知故犯,这样欺主罔上的丫头怎能留得?来人——”

    晏闻昭心头一沉,“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万万不可!”

    他话刚出口,却见对岸的阮青黛竟是立刻站起了身,甚至还抢在他前头为他的婢女求情。

    两人异口同声,阮青黛不由看了晏闻昭一眼,却也顾不上思及更多,转身朝淬红亭行礼,“殿下,微臣听闻谢先生身边的婢女都是皇上亲赐,殿下若处置了她,日后皇上问及,怕是先生也不好交代……”

    晏闻昭薄唇紧抿,向来温和的面容多了几分冷峻,“方大人所言极是。且此事多有误会,青阮心思单纯,行此举只是为了替草民解忧,还望殿下恕罪。”

    青阮?

    贺琳琅怔了怔。

    耳畔风吹林动,她竟仿佛隐约听到了那固执倔强的童声。

    ——我叫软软,不叫阮青黛。

    ——你在民间那么叫也就罢了。缈,是母后给你起的名字,寓意深远,你不可不用。

    ——缈无踪迹,果然是个“好名字”,应了我从小流落在外的乞儿命。

    见淬红亭又没了动静,晏闻昭偏头朝阮青黛乜了一眼。

    阮青黛这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勉强朝淬红亭拜了拜,“长公主殿下恕罪。”

    她才不信贺琳琅会真的处置她,不过就是心气不顺,要吓他们出气而已。

    听见阮青黛的声音,贺琳琅回过神,那股子气已经消了大半,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既然谢先生都这么说了,方侍书也为你求情,那便……算了。”

    之后的曲水宴,贺琳琅似乎是兴致欠佳,不仅没再为难晏闻昭,甚至说起话都少了几分精神。连带着那盛着酒顺流而下的羽觞杯也再没有飘到晏闻昭案前来。

    宴席结束后,一行人陆陆续续朝山脚下走。

    见刚刚唯一站出来替他解围的阮青黛走近,晏闻昭稍作迟疑,便提步走了过去,“方大人。”

    阮青黛愣了愣,下意识朝阮青黛看了一眼,才应声,“谢先生。”

    “方大人刚刚在宴上出言相助,草民感激不尽,”说罢,他侧头朝阮青黛,沉声道,“还不谢过方大人?”

    阮青黛噎了噎。

    “!”

    阮青黛一抬眼见阮青黛当真要朝她行礼,吓了一跳,“不敢不敢,陛下……陛下她往日在宫里最心疼这些宫婢,若知道长公主惩处了她们,怕是会不大高兴。我只是担心陛下与长公主因一个婢女心生嫌隙。”

    阮青黛不擅撒谎,看着阮青黛就觉得心虚,又生怕被晏闻昭看出什么破绽。陛下正“深入虎穴”试探这位谢先生的底细,可万万不能让她拖了后腿。

    想着,她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闪躲,“陛下龙体未愈,我今日还要进宫面圣,便先告辞了。”

    晏闻昭微微颔首。

    面上虽不显,心里却仍然不太信她的说辞。女帝固然爱惜婢女,但必然不会越过同长公主的姐妹情分,又何来心生嫌隙一说?

    不过计较这些也并无用处,他只需承她这个人情就是了。

    阮青黛此刻在摘星阁上,又会在想什么?

    若她真的对阮昭芸的说辞深信不疑,那么依她的秉性,定会对阮昭芸唯命是从,何必又要在摘星阁上心事重重地坐到现在?

    尽管清楚自己在阮青黛心中的分量,可这一刻,晏闻昭心中仍是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阮昭芸和他之间,阮青黛是不是还在犹疑不定?

    他突然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在摘星阁上独处这半日的答案。

    第 57 章   057

    暮色四合,霞光漫天。

    远处,坤宁宫被烧红的云彩覆罩,就好像十数年前的某一日,又陷在火光中一般。

    阮青黛心中拿定了主意,终于从摘星阁上走了下来。

    兰苕和不归等在阁楼下,两个人都已经困倦地打起了哈欠。见阮青黛终于出现,才立刻站直了身子。

    “姑娘??”

    “回去吧。”

    与阮青黛分开后又行了数里,已隐隐能看见他们方才来时的马车,路上的人也少了。

    晏闻昭放缓了步子,沉默了一路终于出声,话是对阮青黛说的,“方才在席上,你为何贸然出来回长公主的话?”

    他双眼直视前方,虽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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