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丢一本,阮青黛的脸色就黑一分。

    直到最后那本以景毓和周青岸之间爱恨纠葛为主线的《鸾台异闻录》也被丢进包裹里,阮青黛才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把包裹一把拎了起来,“够了够了!不用再拿了!”

    老板哦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本崭新的话本,“这新出的,不要吗?讲女帝和方家大小姐的。”

    这次晏闻昭和阮青黛倒是意见统一,异口同声表示了拒绝,“不必了。”

    阮青黛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老板能把《女帝国师二三事》这种又给翻出来,赶紧抱着包裹往外走,“公子,咱们回府吧。这么多书够您看的了……”

    见她提着包裹溜得快,晏闻昭摇了摇头,将一锭银子放在书局老板面前,视线却又从那女帝的人偶上扫了一眼。

    “最后一个女帝,我要了。”

    阮青黛一边说着今日见闻,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将收获的“情报”一一记下——有容人之量,不能吃辣,不喜欢看戏,也爱看话本。

    “所以您这一整天就陪他喝了茶逛了街吃了东西看了戏?!”

    玉歌难以置信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阮青黛放下笔,只觉得口干舌燥,将茶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皱了皱眉,“不止,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本。”

    玉歌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什,什么话本?”

    阮青黛掰着手指头数,“鸾台秘史、爱在鸾台、与帝同寝……哎你别这么看我,我后来想想,觉得他早点熟悉这些话本也好,反正过段时间他也得成主角。”

    想想也知道,晏闻昭身份在那儿,年纪刚好,又长成这幅模样,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能成为戏文里的当红“男宠”。

    玉歌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民间这些文人啊,动笔的速度也忒太快了。阮青黛才入宫几天,和我都已经有感情线了……”

    阮青黛眯着眼感慨。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歪头看玉歌,“改天你也去给我买一本回来。”

    玉歌内牛满面简直快给她跪下了,“陛下!这难道是重点吗?谢公子还没入朝就看这些书,您难道不怕他对您的人品产生什么误解吗?”

    阮青黛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那我还能怎么办?他要想看这些话本,随便找个铺子都能买到,我难道还能拦得住?”

    自她亲政以来,盛京城有两个行当赚的盆丰钵满。一个勾栏自是不必多说了,而另一个便是书铺。

    也怪阮青黛自己不够收敛,小时候就爱收集各种类型的话本小说,看着看着就把心思动到了一些以朝中臣子为原型的“邪书”上。后来不知怎的,她的癖好就被传到了宫外,整个盛京乃至整个大颜的百姓都知道了。于是这股风气就愈发难以压制,从最初只能偷偷摸摸交易,变成能堂而皇之摆在书铺里宣传。

    前几年阮青黛尚未及笄的时候,倒是很少有人拿她开刀。偶尔几个以她为主角的传奇小说也都是在讲身世讲她幼年曲折悲催的经历,《天命》这出戏就是根据一个同名话本改编而来。

    可等这及笄礼一过,她阮青黛突然就成了所有民间通俗文学的宠儿,女帝的终身大事也成了颜朝百姓茶余饭后最八卦的风花雪月。

    从当初卖断货千金难求的《女帝国师二三事》开始,到后来风靡大颜衍生出各款角色人偶的《鸾台秘史》,如今这盛京里的每一家书铺,几乎都腾出了一个书柜,专门陈列与女帝相关的文学作品。

    阮青黛站起身,有些惆怅地走到窗边,朝着窗外那黑黢黢的树影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朕真的是牺牲小我,成就整个文坛啊……”

    玉歌听得嘴角直抽搐,忍不住出声打断,“陛下,那您今天没被看出什么破绽吧?”

    “当然没有。”

    阮青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这么多年的话本是白看的吗?”

    已经到编故事都不需要过脑子的地步了。

    玉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宫里现在有个坏消息和好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阮青黛打了个响指,“好消息。”

    “宁嘉长公主听闻您病了,特意入宫探望。”

    “……真的?”

    阮青黛惊诧地转过身,难得她这位一母同胞的长姐还愿意关心她,“那坏消息呢?”

    “今日长公主进宫,薛显没拦住,被她瞧见方侍书了。”

    “!”

    阮青黛瞪眼。

    = = =

    冬风凛冽,雪色茫茫,在树桠屋檐上都覆了一层雾蒙蒙的白。

    少年却身着薄衫,翘着腿仰躺在墙头,整个人都隐在墙根那株冷杉的枝叶后,不易被人察觉。

    他微微偏头,朝院墙内看去,只见一女孩垂着脑袋坐在阶上。

    女孩披着一身石榴娇红氅袍,内里衬着白色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略带些婴儿肥的小脸半掩在那一围毛领下,显得格外粉嫩干净。

    她低着头,手里不断捣鼓着精巧的九连环。

    “软软?你怎么坐在雪地里?”

    院门口有人唤了一声。

    女孩赶紧站起身,手里的九连环落在了雪地里,环环相碰,发出清脆的玎玲声。

    她抬起脸,一双异瞳清澈透亮,泛着澄莹的琥珀色与蓝色,在阳光照射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少年惊了惊,不自觉摇落了枝桠上的雪团。

    “什么人?”

    女孩猛地转过头,一挥衣袖,对准少年的方向射出袖箭,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

    晏闻昭从梦中惊醒。

    半晌,他才回过神,扶着额半坐起身,那墨黑的长发打肩侧垂落,衬在素白寝衣之上。

    直到眼底的波澜渐平,他才撩开帐幔,随手拿了件衣裳披着,走至桌前。

    桌上,女帝人偶半靠着那敞开的锦盒,衣饰上以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夜色中分外夺目。而那双异瞳不知是用何宝石做的,竟也显得晶莹粹灿,和梦里一样,蕴着粼粼水光。

    晏闻昭伸手拿起人偶,怔怔地盯了一会,指尖缓缓从那双眼眸上拂过。

    那钟声,似是来自千里之外,一声接着一声。

    阮青黛甚至比晏闻昭反应得更快,脸色唰地一白,立刻扑到窗前,数着那模糊不清、极易忽略的钟声尾音。

    “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阮青黛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直到听见第四声,她才再次喘过气来。

    “??八、九。”

    钟声响了九次。

    行宫就在上京城的三十里开外,这钟声定是从城里传出来的。

    按照南靖丧仪——钟敲三声,皇后薨逝;钟敲九声,皇帝驾崩!

    第 54 章   054

    尾音在山雾缭绕中延绵不绝,阮青黛下意识看向晏闻昭,只见他也变了脸色,猝然转身朝殿外走去,扬声唤道,“陆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昨夜宿在行宫内的螭虎卫们便已经整装待发地候在了宫门口,陆啸也备好了车马。

    晏闻昭沉着脸,朝马车匆匆走去,半途却又想起什么,步伐一顿,看向落在后头的阮青黛。

    因想着回去要怎么和长公主解释出宫的事,阮青黛一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实,直到天快亮才累得晕了过去。

    玉歌在厨房干活,早早地就收拾收拾起床出门了。而整个清漪园 ,只有阮青黛一人是在晏闻昭跟前伺候的,自然也没人会来叫她。

    因此等她再睁开眼时,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身为女帝,阮青黛对于起晚这件事很是有心理阴影。上一次她因为睡过头早朝迟到,就被御史们上折子教育了大半个月……

    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易容的脸收拾了一下,阮青黛也顾不上吃东西,打听到晏闻昭今日在书房,就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书房门外,她遇到了正搬着书往里走的明岩,赶紧冲过去帮忙拿了上面几本,“公子今日不出门吗?”

    她的速度太快,明岩根本来不及阻拦,等反应过来后一下就拉了脸,“你还好意思说?昨天你都带公子出去吃了些什么东西!害公子伤了胃今早吃不下东西,现在还提不起精神!”

    “啊?”

    阮青黛诧异地顿住了步子,“他这么……娇弱的吗?”

    明岩瞪她,“你懂什么?!公子是以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救过来,现在才要格外当心。”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了书房,阮青黛便没再继续追问。

    晏闻昭坐在桌案后,手里正拿着一卷话本。可能是因为精神欠佳的缘故,他今日甚至没有束发,只系了一条羽纹额带,长发垂散,抖到了腰际。

    他的脸色看上去的确不大好,比身上那件绣着墨梅的白衫还要再黯一些,不过唇角却翘着,眸底似乎也强忍着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

    阮青黛一眼看见了他手里话本的名字——

    《鸾台秘史》。

    “…………”

    察觉到他们进来,晏闻昭眉眼不抬,“将那些移到书架上就好。”

    “是。”明岩应道。

    阮青黛也跟在明岩后面应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晏闻昭终于从书上挪开了视线,看了她一眼,“起晚了?”

    “睡,睡过头了,”阮青黛不好意思地摸鼻子,“是不是耽误公子你出门了?”

    晏闻昭垂眼笑了笑,将话本往后翻了一页,“无妨,今日正好在府中看看这些话本,很有意思。”

    一提起话本阮青黛就眼皮直跳,想了又想,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公子,你可千万别被这些传奇小说误导了,我们这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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