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闻昭启唇,言简意赅地吐出两字,“尽量。”

    这么不情愿??

    阮青黛腹诽了一句,但面上还是作出如释重负的模样,欣然开口,“那妾就安心了。”

    晏闻昭转眼,视线落在屋内还未收拾好的衣箱上,淡淡地问道,“这些可还合你心意?”

    “妾从未穿戴过这么好的衣衫首饰,心中惶恐??但也欢喜。”

    阮青黛这回说的倒是心里话,所以面上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眼里也亮晶晶的。

    晏闻昭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喜欢就好。”

    晏闻昭坐了片刻,阮青黛有一句没一句地找着话题,晏闻昭并不怎么应答,却也没有起身离开,仿佛就是特意要留在这听她说话,让阮青黛出声时更是心有戚戚。

    好在霍松突然打发人来寻,晏闻昭才终于起身走出厢房。

    经过窗口时,晏闻昭又往屋内扫了一眼,便瞧见阮青黛垂着头,笑意盈盈地捋着垂在肩上的步摇。

    一时间,他心里竟是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想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

    皇宫内苑,夏意深深。

    宫人们在御花园中着急地四处寻找,嘴里连声唤着“陛下”,回应他们的却只有阵阵蝉鸣。

    身穿赤金色龙袍的幼帝姜昭跨坐在树上,躲进层层枝叶里,透过缝隙看着树下遍寻无果的宫人。

    起初他还得意洋洋,可时间长了,却又觉得无聊起来,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喂,朕在这里。”

    宫人们闻声抬头,看见树叶间隐隐若现的龙袍,一下全部拥了过来,苦口婆心劝他下来。

    “既是捉迷藏,自然是你们捉到才算数!你们,来个人上来捉朕。”

    姜昭吊着树枝死活不肯下来,树下的宫人们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往上爬。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身穿朝服的晏闻昭出现在他们身后,神色阴煞地抬头,对上姜昭心虚的视线。

    “大,大将军,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宫人们这次看见身后的晏闻昭,慌忙退到两边朝他行礼。晏闻昭缓步走到树下,打量了几眼。

    姜昭更虚了,声音微抖,“晏闻昭,你要干什么?”

    晏闻昭冷嗤了一声,突然抬脚踹上树干,上方的树枝倏然一颤,姜昭惊恐地瞪大眼,身子一歪,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

    “啊啊啊——”

    晏闻昭镇定地伸手,在姜昭落到自己面前时,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他的领口,将他稳稳地提在半空中。一旁的宫人们彻底吓傻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啊啊啊啊——”

    姜昭的尖叫声仍在继续。

    “噤声。”

    晏闻昭拧眉,将姜昭放在地上站稳。

    姜昭恼火不已,指着晏闻昭骂道,“你,你耍赖!你不会爬树就用这种手段!!”

    姜昭不过七八岁,正是任性调皮的年纪,从前又出生在偏远的封地,所以养成了这么个肆无忌惮的性子。

    有时候晏闻昭看着他,竟就像在看从前的自己。

    晏闻昭扯扯嘴角,讽刺地说道,“陛下,整个建邺城可能只有两个人会爬树。一个是你,一个是臣。”

    姜昭震惊了,“怎么可能?爬树这么有意思的事,他们怎么能不会?!”

    “他们觉得有失风骨。”

    “??”

    姜昭听不明白什么叫风骨,敷衍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愿赌服输。既是你捉了朕,那朕就要给你赏赐。大将军,你想要什么?”

    晏闻昭并不想向皇帝讨赏,刚要开口,眼前却突然闪过一张笑意盈盈、满眼欣喜的脸,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陛下就赏臣一件首饰吧。”

    男人语气冷硬地说道。

    姜昭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赏什么?”

    “臣说,”晏闻昭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和尴尬,“首、饰。”

    其实姜清璃不是没想过,晏闻昭今夜吃了亏后会如何反击,可却万万没想到这厮竟然用了如此阴损的法子,叫她竟像是硬生生吞下了百来个苍蝇那么恶心??

    “好一个太子??”

    半晌,姜清璃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果真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殿下,西院那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侍女小心翼翼问道。

    姜清璃恼火地吼了起来,“全都给本宫赶出去!”

    第 49 章   049

    熹微的晨光照进东宫寝殿。

    分明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寝殿内却还是一室静谧。浅金色的纱幔垂落曳地,掩映着榻上相拥入眠、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卧榻上,晏闻昭已经换了一声干净的玄色寝衣,而他怀里的阮青黛还穿着昨夜的素色里衣,那身藕荷色的外袍则被揉得褶皱不堪,随意丢在角落里。

    晏闻昭早就醒了过来,一双眼眸恢复了清明,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昏睡的阮青黛。

    阮青黛阖着眼,面颊微红,如同被浸透了海棠春色的白玉。她睡得并不安稳,眼尾还残存着一道湿痕,瞧着着实有些可怜。

    申时,阮青黛像往常一样去了霍老夫人的院子。

    见阮青黛又能正常说话,又穿戴着绫罗金簪,霍老夫人忍不住感慨,她这一出落水竟是因祸得福。

    闲来无事,霍老夫人起了兴致,让阮青黛再说些有趣的戏文给自己听。从前都得阮青黛画出来再由婢女转述,总是断断续续,听得不过瘾,如今总算能听阮青黛亲口说了。

    然而霍老夫人前几日去千秋台去得比较勤,早已经将阮青黛耳熟能详的那些戏文都点了一遍。

    一时间,阮青黛竟是搜刮不出什么更新鲜的故事,便半真半假编排起了许采女和靖武帝的过往。

    从未出过深山的樵夫之女,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英俊男子,并倾心相许,不顾父母劝阻,执意与他私奔。却不料那男子是个权势滔天的贵人,家中早有妻妾。女子从此被辜负,又与家人断绝了关系,便只能在深宅中凄凉度日??

    霍老夫人听得咬牙切齿,却又催促着阮青黛继续往下讲。

    “女子垂死之际,将唯一的女儿叫到床前,给了她一件信物,让她若是有机会,定要逃出这高门深宅,去寻外祖家。她要女儿亲口跟自己的爹娘说一句,原是她做错了。”

    语毕,阮青黛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凉茶。

    霍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她,“没了?这就没了?”

    “没了。”

    “不可能,你怕是少看了下半出!”霍老夫人十分笃定,“按照这些戏文的一贯套路,女子的身世一定大有文章。若只是山野樵夫,何必还要拿什么信物寻人?”

    阮青黛怔了怔,刚想分辩两句,却听得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她转头,见进来的是晏闻昭,连忙起身行礼,“侯爷。”

    听得她嗓音微哑,晏闻昭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霍老夫人,“母亲在做什么?”

    “正在让云皎给我讲戏文。”

    霍老夫人仍沉浸在痴情女子薄情郎的故事里,嫌晏闻昭有些碍眼,随意敷衍了他几句,便要打发他走。

    看出了霍老夫人的意图,晏闻昭果然起身要走,只不过走之前,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纹丝不动的阮青黛,“还不走?”

    阮青黛愣了愣。

    晏闻昭口吻淡淡,“不是说喉疾未愈,这几日要少说话?”

    这句话一出,阮青黛和霍老夫人都默了,竟是都有些心虚。

    阮青黛跟着晏闻昭从霍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两人从荷塘西角经过,晏闻昭竟是出乎意料地走进了观翠阁。

    阮青黛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看见晏闻昭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她,“上来。”

    观翠阁二层可以看见侯府的大半园景,晏闻昭负手站在阑干边,望着底下的满塘碧色和嶙峋山石。

    从前毫无章法的园子,此刻已是整齐有序、景致分明,而这些全都归功于他身边的女子。

    “如今建邺城人人都在夸你办的这出芙蓉宴。”

    “妾不敢居功,”阮青黛顿了顿,垂眼道,“他们夸的是武安侯府的芙蓉宴,不是妾的。”

    晏闻昭侧眸看了她一眼,“但这园子,你确实打理得不错。”

    说着,他一只手探至袖中,似乎是想要拿什么东西,可还没来得及动作,阮青黛却往前踏了一步,站到他身侧,指着园中精心布置的景致,轻言细语地讲解起来。

    晏闻昭:“??”

    阮青黛浑然不觉。

    她总算知道晏闻昭今日突然来观翠阁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来检阅她前几日的工作成果。

    也好,若不说这些,她也不知该和晏闻昭聊些什么。于是阮青黛便一句接着一句,一个景接着一个景地跟晏闻昭介绍。

    晏闻昭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可见阮青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已经从内宅讲到了外院,甚至提及了她从前住过的那处荒僻院子。

    晏闻昭拧眉,终于侧身,直接从袖中拿出一方三寸长的匣盒,递到阮青黛面前。

    阮青黛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长匣盒,匣盒的做工纹路竟是比昨日收到的妆奁还要精巧,而且越看越眼熟,就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

    阮青黛接过匣盒,又抬眸看向晏闻昭,却见他移开了视线,并不与自己对视,“侯爷,这是??”

    “谢礼。”

    晏闻昭薄唇微启。

    “可侯爷昨日已经送了妾身那么多新衣和首饰,为什么还要??”

    阮青黛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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