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送来藏春台的药材,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洒上了无色无味的迷药。于是被制成安神香后,便能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叫人沉睡不醒??

    所以深夜擅闯的太子殿下绝不会被发现。这屋子里的人,连带耳房里的丫鬟,都会一觉睡到天明。

    晏闻昭走到榻边,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撩开床帐。烛火昏黄,映照在他俊美的玉面上,半边光风霁月,半边却被暗影噬去。

    他在榻边坐下,眼眸微垂,看向帐中沉睡的女子。

    夜色微阑,月华如流水般流泻进这山间的小村落,在那简陋却并不破落的一个个屋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清辉。

    小小的院落中,一女子站在廊下,身着朴素的布裙,散在身后的长发松松扎作一束,未施粉黛,素面朝天。而正和她交谈的妇人年龄稍长一些,亦是荆钗布裙,笑容温和。

    “季大嫂,多谢你和季大哥肯收留我们……”

    阮青黛感慨的垂眼。

    她口中的季大哥名为季柏,就是傍晚扛着锄头来救自家儿子季坤的壮汉。

    亲眼目睹自家儿子被欺负的哇哇哭,还愿意收留他们两个罪魁祸首,简直是……感人至深。

    季大嫂也是个良善的人,虽身在山野,但却比普通村妇更多些温婉。她笑着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阮青黛身后紧闭的门上,忍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没什么。只是,我看你的夫君似乎伤的不轻?”

    阮青黛抿了抿唇,从耳上摘下了坠崖后身上仅剩的首饰,微微一笑,拉过季大嫂的手,将那垂银叶耳坠放了上去。

    季大嫂一愣,连忙要将那耳坠还给阮青黛,“你这是做什么……”

    “季大嫂,你听我说,”阮青黛还是执意将那耳坠放进了季大嫂的手里,“我们夫妻二人原本要去并州,途径翠云廊,没想到中途遇上了山匪,竟是……硬生生将我们逼的坠了崖……”

    想了想,她还是将巨蟒一事隐瞒了。

    “坠崖?!”季大嫂惊愕的瞪大了眼,“你们竟是从翠云廊那里坠的崖?!那里,那里可有千尺之高!!”

    阮青黛叹了口气,“是啊,崖下有汪山泉,我们这才大难不死脱了险。在山洞中过了一夜,又在林间行了一日,才到了这里。”

    季大嫂还处于有人从翠云廊坠崖竟然毫发无伤的震惊中,也感慨道,“这真是万幸,万幸……”

    “我夫君为了护我,伤势本就不轻,又勉强行了一日,可能更加严重了。所以怕是要在这里静养些时日,还要劳烦季大嫂,能不能请个懂医术的给我夫君看一看?”

    季大嫂回过神,连声应道,“这是自然,我们村上也有个余大夫,平日里大伙有什么病症都找他。我晚些时候就去请他过来……”

    阮青黛心头那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我身上并未带什么银两,也只有些首饰。想来你们虽隐居山间,往日应该也会有人出山去采买些东西,我这耳坠应当还值些银子……”

    “这……”季大嫂皱了皱眉,看了看手中的垂银叶耳坠。她虽不懂这些钗环首饰,但也能从那精致的做工和繁复的花纹上看出这耳坠定然不是什么凡品。

    “季大嫂你就别推辞了,”阮青黛笑了笑,“我们在这里还不知要逗留多久,那耳坠怕是还不够我们吃的用的,我夫君身上应该还有些……”

    “不必了不必了。”季大嫂连忙小心翼翼的收下了那对垂银叶耳坠,“这就够了。收留你们夫妻二人本是好心,若你再给些贵重的首饰,反倒像是我们刻意贪图什么了。”

    “好。”阮青黛点了点头,笑着收回手。

    季大嫂又朝阮青黛身后看了一眼,“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就去请村上的余大夫来给你夫君看看。”

    阮青黛伏了伏身,“那就多谢大嫂了。”

    目送季大嫂离开后,阮青黛舒了口气,提着裙摆转身进了屋。

    “吱呀——”

    屋内,晏闻昭也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用一根布条束着发,烛火的光芒扑撒在磊落的五官之上,虽然依旧冰着脸,但却因为这身平民装扮,往日的威严稍减,显露出独有的疏阔清朗。

    阮青黛进屋时,他正捂着胸口,唇色有些发白,动作缓慢的走到桌边,探身倒了些茶水。

    “殿……夫君!”阮青黛连忙疾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下床了?若是要喝水,叫我一声不就好了吗?”

    晏闻昭喝下了茶碗中的水,侧头看她,神色淡淡的,“你们在外面说些什么? ”

    “唔,就是让季大嫂请个大夫来替你看看……”见晏闻昭蹙了蹙眉,阮青黛连忙补充道,“我将耳上带的一对坠子给季大嫂了。想来,应该可以抵掉我们在这里的耗费。”

    闻言,晏闻昭的眉心果然微微舒展,下一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一旁自己换下的衣物中翻出了些东西,放在了桌上,“我身上也只剩下这些,你也全部收起来,若是那耳坠不够,便再择几样给她。”

    阮青黛忍俊不禁,垂眼朝桌上那匕首、玉佩、玉钵瞥了一眼,正要调侃几句,视线却是蓦地在一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玉色上顿住了……

    “怎么了?”见阮青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拿出的东西,唇畔的笑容都僵硬了,晏闻昭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视线也落在一抹玉色上,不由怔了怔,转头深深的瞥了她一眼,随即便伸手将那盛着“玉肌膏”的玉钵拿了出来。

    “你既不舍得,那这个还是留着好了。”

    阮青黛的一颗心都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面上的表情复杂而诡异,幽幽的看向晏闻昭,她的笑容依旧有些不自然,“那剩下的……便由我收着?”

    “嗯。”晏闻昭颔首,又看了阮青黛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能看出什么,便也作罢了,转身缓慢的朝床边走去。

    身后,阮青黛眸底掠过一丝狂喜,伸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将那枚陪伴自己三年多的玉戒从匕首和玉佩间拈了起来,收进衣袖中,她只觉得晕乎乎的,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了脑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就这样简单的,拿回了玉戒?

    指尖在宽大的衣袖下轻轻摩挲着玉戒上的纹路,阮青黛看了一眼晏闻昭的背影,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一切,都应当结束了吧……

    =          =         =

    晏闻昭敏锐的察觉出自从那日在这山村落脚后,阮青黛便开始不对劲。

    不对劲的种种症状表现在……

    当他想要下床之时,阮青黛恰恰好推门而入,见状,连忙扔下手头的针线,疾步就冲到了床边,“夫君!你怎么又要下床?!”

    被重新摁回床榻上的太子殿下黑脸:“……口渴。”

    阮青黛眯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扬起笑容,“夫君你躺着就好,我这就去倒茶~”

    “……”

    当他需要喝药时,阮青黛一手提着圆凳,一手端着药碗就走到了床边。将手里的圆凳贴着床榻而放,她微笑着坐下,“夫君,喝药了~”

    胳膊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太子殿下微微蹙眉,扬手就要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阮青黛眨了眨眼,端着的药碗往回收了收,避开了晏闻昭的手,“余大夫说了,你需要静养,不宜妄动,所以还是我亲自喂药比较好。”

    “……”

    “啊——”阮青黛像诱导孩子似的张嘴,舀了一勺难闻的药汤递到了晏闻昭唇边。

    “……”

    当他想要沐浴更衣时,阮青黛不知从哪里就冒了出来,依旧笑眯眯地朝只剩一件单衣的他挥了挥布巾,“夫君,你伤势未愈,不宜妄动,我来帮你?”

    一口气没缓过来的太子殿下重重的咳出声,冷冽的嗓音里平添一丝气急败坏,“阮青黛!你还知道什么叫男女大防吗?!”

    阮青黛笑容不变,“知道啊,可大夫嘱咐过了,说让我帮你擦身……而且,咱们现在不是夫妻么?”

    “你的意中人呢?!”

    “……”

    “出去!”

    “……要不,我拿一根布条把眼睛蒙上?这样总行了吧~”

    “出,去。”寒意森森。

    再比如此刻,某个似乎已经完全适应“妻子”角色的女人正坐在他床边,目光无比殷切的望着他,“夫君,你若是觉得终日待在屋内无趣得很,我可以陪你解解闷啊~”

    老实说,晏闻昭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这位王妃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新婚之夜,她为了替自己那位意中人守身如玉,甚至不计后果的给他下了迷药。如今流落至此,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接(撩)近(拨)他,扰得他心烦意乱。

    她到底想做什么?!

    “夫君?”见晏闻昭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眸色深深,阮青黛愣了愣,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那你平日都爱做些什么?我也可以奉陪啊~”

    晏闻昭穿着一身纯白的深衣,没有任何纹饰,他半靠在床头,墨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蜿蜒在衣袖之上。或许是因为白衣的缘故,他周身的冷峻凛冽之气尽数消散,没有那么冰冷拒人,而是静静的,宛若深潭,波澜不惊。虽然依旧是不苟言笑,但却已经和阮青黛记忆里那个冷厉严酷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复杂的瞥了阮青黛一眼,不动声色的应答,“习武。”

    “……”

    “练兵。”

    “……”

    “射猎。”

    这都是些什么兴趣爱好啊_(:зゝ∠)_

    阮青黛的眼角微微抽搐,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夫君就,就没有什么,可以坐在这里,动作幅度不大的爱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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