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再次从外面打开,傅医生的声音响起:

    “欸?仲谨,你来了啊。”

    诊室里凝结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

    “嗯。”

    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渐渐松开,头顶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仿佛刚才的愠怒是她幻听。

    “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呢,”傅医生笑了笑,将报告放在桌面,目光落到他们两人身上,不解道,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

    原来他今天也是来找傅医生的。

    季思夏掐了掐手心,站得离男人远了些,强装镇定开口:“傅医生,这个仪器您帮我取下来吧。”

    “行。”

    仪器很快就被傅医生取下来,季思夏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恢复光明。

    这间诊室里的“不速之客”也清清楚楚映入她的眼帘。

    今天薄仲谨不再是西装笔挺,一套简约低调的黑色潮牌,身形落拓挺拔,比起上次见面,更接近大学时期冷痞桀骜的样子。

    对上男人冷峭的目光,季思夏不着痕迹吸了一口凉气。

    傅医生是薄仲谨舅舅这件事,还是当初薄仲谨送她来医院,她才得知的。

    薄仲谨今天怎么恰好会来医院?

    傅医生询问:“这个仪器用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眼睛舒服多了。”季思夏努力忽视薄仲谨的存在,如实回答。

    “那就好。”

    季思夏记起未接的电话,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未接通话“远洲哥”。

    她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给远洲哥回个电话,就听到傅医生盯着薄仲谨的手臂惊道:

    “仲谨你的手臂怎么在流血啊?”

    季思夏一怔,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条件反射地顺着傅医生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此时薄仲谨站立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半侧着身子,垂在身侧的手臂有点向后扭着。

    薄仲谨捕捉到她担忧的视线,见她蹙着秀眉盯着看,才虚虚抬起手臂,掠了一眼又放下,语气很平静:

    “没事,刚不小心划到了。”

    “这么长你这怎么弄的?”傅医生扶了扶眼镜,起身查看薄仲谨站的地方,突然恍然大悟,

    “是我框子上翘起来的这钩子划的吧?”

    薄仲谨拧眉,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季思夏朝薄仲谨身后张望,找了几秒钟才看到推车货框边缘翘着一个小钩子。

    这个方向……是刚才薄仲谨抱她的时候,身体向后划到的吧。

    季思夏心里涌起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可别不当回事,我帮你处理一下,夏天别感染了。”

    薄仲谨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傅医生按着在椅子坐下。

    傅医生转身去拿消毒的工具,季思夏挎着包站在原地,薄仲谨头也没抬,就这么坐着,细碎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他眸底的暗色。

    季思夏下意识捏紧包带,唇瓣翕动想跟他说声谢谢。

    只是空气仿佛凝固,直到傅医生端着消毒用的药品工具回来,她也没开口。

    傅医生注意到她一直站着,也招呼:“思夏,站着干嘛,你坐仲谨旁边这张椅子,你眼睛刚用完仪器,先别急着走。”

    “……好。”季思夏缓缓点头,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看傅医生给薄仲谨处理伤口简直是毫无遮挡。

    她更加看清楚薄仲谨手臂上细长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碘伏消毒,棉球按压清洁,看着就很疼。

    季思夏眉心紧锁,望着不自觉又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思夏,我听说你下个月要订婚了,真的假的?”傅医生突然问起婚约的事。

    季思夏没想到连傅医生都知道了,微微点头:“是真的。”

    傅医生作惊讶状:“呦,这么快,我刚听说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季思夏低着眼,唇角梨涡浅浅,没多说。

    许是刚才动作间牵扯到衣领,薄仲谨领口微低,露出锁骨下那颗红痣。

    痣很小,颜色也淡,隐在皮肤下莫名透着一股欲。

    以前在两人肌肤相贴时,薄仲谨常会搂着她荤笑,说是她锁骨上纹的莲花掉色,把他的痣也染红了。

    每每气得她想打他,却被他轻松压在身下,将她羞赧的声音撞得更碎。

    那时候她就觉得薄仲谨真坏。

    倏地,身侧响起男人紧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季思夏下意识视线上抬,撞进薄仲谨那双深似寒潭的眸子里。

    她刚才看得太过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薄仲谨发现了她的视线,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我不是在看你……”

    话落,薄仲谨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显然她的狡辩有点无力。

    傅医生在一旁听得笑了几声,扯开话题,说:

    “思夏,我前段时间去参加医学论坛,遇到陈医生了,她还跟我问起你。”

    陈医生是季思夏车祸住院后的主治医生,当年她眼睛失明,还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声音,陈医生在其中帮了她很多忙。

    季思夏心中一暖,她许久没去看望陈医生,瞬间有点内疚,

    “让她替我担心了,陈医生现在还在疗养院工作吗?”

    “嗯。”

    “我找时间去拜访一下陈医生。”

    季思夏说话时垂着眸,完全没注意薄仲谨望了她一眼。

    “好啊。”

    又聊了会有的没的,伤口已经处理好。

    季思夏的手机也适时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

    她打开微信,看到是远洲哥发来的消息:

    【远洲哥:晚上有空吗?回老宅吃饭?】

    季思夏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不了,我现在在傅医生这里,等会儿想回酒店休息】

    【远洲哥:眼睛怎么了?】

    【夏:没什么,眼疲劳】

    【远洲哥:用不用我去接你?】

    【夏: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发完消息,季思夏觉得自己也该走了,和薄仲谨待在一个空间里总觉得不自在。

    傅医生:“要走啦?”

    “嗯。”季思夏起身。

    “我让仲谨送你回去。”

    季思夏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打车很快的。”

    被点到的薄仲谨此时靠着椅背,八风不动,也无任何起身的迹象。

    怕傅医生又开口劝,季思夏简单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傅医生睨了眼反应平静的薄仲谨,似笑非笑道:

    “真不送啊?这大晚上的,小姑娘一个人估计不安全。”

    薄仲谨收回手臂,胸腔漫出几声冷呵,不咸不淡的,

    “我的车送不了有未婚夫的女人。”

    “得,”傅医生观察他表情的确没半点松动,挑了挑眉,接着将报告递给他,

    “来拿好,你的报告。老严给你开的药有按时吃吗?”

    薄仲谨接过但并不打开,淡淡嗯了声:“吃了,没用。”

    吃了一样想的紧,根本睡不着。

    “怎么会没用呢?前几年你吃的时候效果不是挺显著的,”傅医生皱眉,继续说,“要不等老严回来给你重新做个心理测试?”

    薄仲谨站直起来,提步朝门口走去,“用不着。”

    “这就要走了?”

    薄仲谨侧目:“不然呢?”

    傅医生眉梢轻抬:“行。”

    /

    这家私人医院的地理位置很好,这个时间点,医院外面的路上车流不息。

    季思夏没急着打车,准备走到前面的路口再打。

    她揉了揉泛酸的脖颈,仰头看夜空。

    月明星稀,夜空如同被泼墨一般,显得月亮和星星格外醒目。

    为了和suss合作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抬头观察夜空。

    忽然,身后远远照来一束车灯,还有一声鸣笛。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挡路了,头也没回,径直往道路里侧走了走。

    随着身后的车驶近,车速却越来越慢,最终更是直接停在她身边。

    这下季思夏不得不多看这辆车一眼——

    京a连号7迈巴赫。

    开的起这样的车,用的起这样的车牌,放眼整个京市,和今晚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季思夏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车窗逐渐降下,她真切地看到薄仲谨那张冷峭又成熟的侧脸。

    车内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冷光,男人单手虚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臂还缠着白色绷带,十分显眼。

    真的是他。

    季思夏眼里难掩诧异。

    薄仲谨偏头对上她的眼,目光微冷,如同晦暗淡漠的夜,但直勾勾的,毫不掩饰,语气不容置喙:

    “上车,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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