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蓬松的纱裙里水钻镶嵌着腰带,掐出纤纤一握的蜂腰,婀娜又纯欲。
凉水冲着手心,季思夏心头浮起的躁涩渐渐压下去。
应该是因为孟远洲在车上告诉她的消息。
才久违地梦到了那个男人。
直到现在,仿佛鼻息间依然萦绕着那种熟悉的木质冷香。
从那年分开后,到如今已经快六年。
她一直刻意回避想起过去的事,本以为记忆早已模糊,现在却发现,当年每一个细节她都还记忆深刻。
季思夏对着镜子涂口红,丝绒膏体磨过唇瓣,梦里那重重碾磨唇瓣的酥麻感似乎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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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夏下来前就给孟远洲发了消息。
刚出电梯,远远的,她就看到被宾客簇拥在中心的孟远洲。
不等她出声,孟远洲竟然率先察觉到她的存在,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朝她的方向走来。
“来啦。”孟远洲此时也是换过一身衣服,比在机场里还要瞩目。
“嗯,孟奶奶呢?”
孟远洲突然朝她伸手,“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季思夏低眼,看向男人宽大的掌心,一会儿就要和孟奶奶说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表面功夫固然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她把手递到男人掌心:“好。”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融合中式吉祥元素,为满足老人家的喜好,宴会厅的布置大多选用赤红鎏金的传统颜色。
走过鎏金灯笼长廊,廊角宫灯静静垂落,暖光从雕花处倾泄,处处透着雅致与大气。
孟老太太今天八十大寿,暗红中式礼服衬得人气质端庄高贵,风韵犹存,精气神都很好。
此刻笑吟吟站在屏风前,接受着祝福。
孟远洲牵着她的手走上前。
“小夏来啦,”孟老太太一看见季思夏,就拉起她的手细细瞧,“你这孩子怎么去港城两个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啦?”
“没有,奶奶,您别操心我。今天您生日,我祝奶奶多福多寿,福寿绵长。”
摇曳光影打在季思夏浓长的睫毛上,她唇畔沁着浅浅的笑容,得体又温柔。
“好好好,”孟老太太笑得连连点头,垂眸时才注意到她和孟远洲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看向孟远洲,
“咦小洲,你和小夏你们这是?”
孟远洲在孟老太太的注视下,侧目温柔望了眼季思夏,才从容道:“奶奶,今天您大寿,我告诉您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和思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孟老太太一脸震惊:“订婚?你和小夏在一起了啊?”
“嗯,小夏是您未来孙媳妇了。”
孟远洲微微挑了挑眉梢,大方向孟老太太展示他们相握的手。
孟老太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转头又问:“小夏,小洲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还有其他长辈在看,季思夏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头:“是真的,奶奶。”
得到她的肯定,孟老太太瞬间笑出来,轻轻打了下孟远洲的手臂,佯装生气:“小洲这么好的事你早点告诉奶奶嘛,奶奶还能多高兴几天。”
“这不是想关系稳定下来再告诉您吗?”孟远洲答得滴水不漏。
“好好好,你们在一起奶奶高兴,”孟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忽的想到什么,拉住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往不远处的主桌带,
“快过来,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秀茵。”
方秀茵是孟远洲的妈妈。
孟远洲似乎早就料到孟老太太会这样,笑着对季思夏无奈摇头。
宴会厅布着多扇屏风,藤编工艺的水墨竹影将偌大空间一一分隔,营造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还没走到屏风后,孟老太太嘴里就叫着:“秀茵!大喜事。”
隔着那扇屏风,季思夏突然感受到一道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却找不到源头。
跟随孟老太太的步伐绕过屏风,主桌的人物愈加清晰。
清一色的长辈,在她和孟远洲进来后,全都笑盈盈望着他们。
季思夏快速扫了一圈,基本都是熟悉的长辈,刚准备开口问好,一位长辈的起身引得她侧目。
与此同时,那人的离场也让邻座另一人露出完整身影。
季思夏的笑容缓缓僵在唇角。
角落里的位置,男人漫不经心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峰如刃,眼皮懒散低着,同记忆里少年野痞的形象些许重合。
久别经年,岁月还是在那张脸上留下镌刻。男人弧线锋利的轮廓介于明暗之间,深刻分明,褪去桀骜顽劣,冷烈的气场比起从前,只多不少。
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衬衣,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胳膊上青筋若隐若现,纽扣解了两粒,露出里面性感的锁骨。
轻轻松松还是那样招眼。
“妈,什么喜事啊,老远就听到你叫我们?”方秀茵迎出来。
孟老太太:“小洲和小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哎呀,这是喜事呀……”
“是呀,他们俩能在一起,我真是太开心了。我早就想要小夏做我的孙媳妇儿。”
孟老太太说着拉过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激动地晃动。
“思夏和远洲是般配啊,难怪你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郎才女貌。”
旁边人都在附和称赞,只有一道视线越来越危险,就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公开订婚的消息时,季思夏感觉到那道浓戾视线存在感更强了。
她如有感应,抬眸不经意直接撞进那双漆黑幽不见底的凤眸里。
宫灯下暖调的光明亮泛黄,男人眼睛又黑又深,很有力量,在攥住她视线的那个瞬间,叫她莫名感觉心头一跳。
孟老太太循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薄仲谨,恍然:“哎呦,我刚刚一高兴都忘记告诉你们了,小谨回国了,你们三个孩子好久没见了吧。”
季思夏:“……”
不同于她的毫无心理准备,孟远洲对薄仲谨的出现,表现得格外淡定:“仲谨,好久不见。”
男人淡淡掀眼,微冷的目光投来,一并从她脸上飞快掠过,显得不甚在意,扯唇道:“是挺久的。”
薄仲谨嗓音懒倦,还带着哑意。
孟老太太问:“小谨,你先前知道小夏和小洲在一起了吗?”
有人抢答:“他们同龄人话题多,肯定知道哦。”
闻言,薄仲谨目光幽幽向下,落在她和孟远洲重叠的手上,滚烫得如有实质。
季思夏脑子宕机一瞬,脑海里莫名联想到梦境里男人威胁的话语,和孟远洲交握的手心忍不住开始出汗。
没有想象中的“惩罚”,她只听到薄仲谨好似随意又问了一遍:
“在一起了?”
“嗯。有段时间了。”孟远洲主动应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薄仲谨锋利的眉微不可察挑起,轻微挪动上身,但姿态仍旧痞懒。
男人半阖着眼帘,鸦羽似的睫毛遮住眸底深层的情绪,微微点头,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做派。
话是在回孟远洲,薄仲谨却状似无意撩起眼皮,睨着沉默的季思夏,懒声慢悠,带着兴味:
“你还真是长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