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的帘子未掀开,谢千弦却清楚的听见了慎闾那一声不屑的讥笑,“瀛国的使臣,都求到我这里来了?看来真是穷途末路,只可惜,君上不肯见你,本令尹也无可奈何。”
对他的傲慢无礼,谢千弦一点也不恼,只是温言道:“外臣斗胆,想同慎子,打个赌。”
“打赌?”慎闾依旧不感兴趣,对于这些外国的使臣,尤其是瀛国这等弱于齐国的,他只当是丧家之犬,因此也不必给什么脸面,“本令尹日理万机,没空陪你过家家。”
见到他的车马开始动起来,根本完全无视了自己。
谢千弦立在一旁,不紧不慢,在他的车驾掠过自己身边时,他的声音悠然响起:“二十五年前,齐国国危,稷下学宫收留了一对来自齐国的夫妇,当夜,那位夫人正好生产”
“停!”慎闾的声音陡然尖锐,立刻叫停了车马,只听谢千弦继续道:“同夜,先国夫人难产,却成功诞下一位…”
“嫡…长…子!”
听到这里,慎闾拉开了窗帘,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千弦,谢千弦朝他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可那副笑容底下,是魔鬼。
慎闾眼中暗流涌动,道:“无稽之谈,你想用这种谣言,乱我齐国?”
谢千弦嘴角依旧噙着笑,从容道:“刀剑只杀人,可谣言,不仅杀人,还诛心。”
他轻轻扫了眼慎闾,笑问:“慎子以为,今日齐公,愿不愿意接见外臣?”
慎闾看着这人,想不到此人竟会说出这等事情,不过他不会为此辩解什么,多说一个字,这事都像是被默认了。
他毫不心虚,又或许他本就底气十足,反道:“瀛使,就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谢千弦依旧面不改色,“两国邦交,本是各取所需,何来下作一说?”
“外臣冒犯,但外臣此番前来,许齐公以重利,定不叫齐公与慎子失望。”
慎闾上下打量着他,这番风骨倒是和明怀玉有几分相似,思及他口中重利,慎闾想,是割城,还是称臣?
于是他冷笑一声,只留下三个字,“等着吧。”
望着他的车驾慢慢离去,谢千弦不由得想起这桩藏在稷下学宫的祸事,二十五年前,各国都深陷战火,哪怕是如今的四大国,在当年也险有亡国之危,那一夜,有一对夫妇从齐国逃往稷下学宫,当夜临盆。
当今齐公年方二十五,与慎闾那体弱多病的长子是同岁,据说世人流传,当夜齐国险些灭国,是慎闾救主,与齐公换了衣袍,但后来的士兵在战火中走散,最后从那孤城中逃出来的是谁,只有慎闾清楚。
而那时,慎闾的妻子也到生产的时刻,这齐公的身世究竟如何,也只有慎闾一人知晓。
可如今慎闾既为齐国令尹,又为齐公仲父,真相如何,谢千弦并不敢妄下定论。
当今齐国国力虽在越国之下,然齐公尚武,野心勃勃,不同于越王安于现状,他是铁了心要参与合纵,跨出他一统天下的第一步,谢千弦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最坏的情况,就是齐国内乱,再无瑕顾及合纵。
但谢千弦不想走到覆水难收的地步,瀛国无法承担独自称王而招惹来的列国的不满,但若想在这大争之世分得一杯羹,若只是个“公”爵,又怎么行呢?
因此,双方相王,一定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1]源于明代
[2]出自先秦·宋玉《九辩》
[3]令尹,战国时期楚国最高官衔,可理解为丞相
哦吼,第二对副cp的老攻也要登场啦[加油][加油]
对了,卿要开学了,没错,更新时间要有修改,卿目前大三,算是保研的边缘又不边缘的人物,终于要做最后的挣扎了! 实在对不起各位小天使们,但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每周一,四更,有榜另说,节假日加更!!
第25章 悲局谋棋逢对手
齐国的朝局上, 裴子尚今日出奇的从雁翎关回来,各国的朝局势力间都盘根错节,裴子尚作为外客, 被封为上将军不说, 又身兼太尉和司马一职, 足可见齐公对裴子尚是万分的信任。
与之相反的, 一介外客揽着军权, 也必然引来齐国公室的不满。
在众人的议论中,裴子尚一身铠甲面向齐公,“臣裴子尚, 见过君上!”
“上将军快起!”齐公向他摆摆手,在众臣的目光下, 向他点点头。
齐公态度如此明确,可有的是人不买账, 当即便有人言:“上将军驻守边境, 怎可无诏回朝?”
裴子尚讥笑一声, 对着那人便道:“君上恩典, 本将军, 就是能无诏回朝!”
“你!”那人被噎的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 ”齐公打断了这二人的争锋,圆场道:“寡人确实给了上将军这份恩典,此事就不要再说, 不过上将军此番回朝,可有要事?”
“是, 臣…是为合纵一事。”
听此一言,慎闾眼珠一动,回想起晨间那个白衣使臣, 他仍在思虑中。
而看齐公的态度,此前明怀玉来访齐国时裴子尚不在朝中,齐公未曾听过他的见解,只是能确定一件事,如果他决定要攻打瀛国,那裴子尚就会替自己打下那江山,而今他为此事特意回朝,慎闾不禁问:“上将军觉得,此事有不妥之处?”
齐公亦十分怀疑,按道理,这合纵之说是明怀玉提出来的,裴子尚与明怀玉师出同门,二人都是麒麟才子,若是明怀玉跨过自己去寻裴子尚,也许他还会犯难,可如今是他敲定了主意,避免了他二人的私情纠葛,怎的裴子尚还有异议?
“臣…”裴子尚微微张口,却并不能说出什么,说实话,他并不想与谢千弦针锋相对,也不想让明怀玉失望,夹在二人中间,他实在犯难。
慎闾看出点门道,在裴子尚还未说出一番请辞时,他适时站出:“君上,今日瀛国特使特意拜访了臣,他说,瀛国有重利许以君上。”
“什么重利?”
“臣想,他想亲自告诉君上。”
慎闾继续劝着:“君上,臣以为,合纵虽好,可瀛国毕竟也是大国,瀛国此番派三位使臣来访,足可见其诚意…
君上应不应允是一回事,见不见,也是一回事,为全礼数,臣以为,还是要见一见。”
齐公也正值青年,有满腔的雄心壮志,自齐国在裴子尚的帮助下称霸南方后,他早想跨出一步,一统天下,可碍于师出无名,一直都不好发兵。
明怀玉送来的这个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他根本不想放过,可慎闾口中瀛国许以得那份重利他倒确实有些好奇。
此时将士来报,除了瀛使,明怀玉也要求见。
齐公于是犯了难,琢磨着,更想看看这粗鄙之国能有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高声道:“来人,在殿前置一大鼎,注油烧沸,再宣瀛使入殿!”
众臣私语起来,裴子尚也略显担忧,齐公此意,乃是效仿“郦生说齐”的典故,届时若瀛使口中的重利满足不了齐公,那便将瀛使扔入鼎镬[1]中烹杀,以此向明怀玉证明齐国参与合纵的决心。
殿前的守卫听得鼎镬中沸腾的油滋滋作响,时不时向外溅出些许,见滚滚浓烟生起,高喊:“宣瀛使觐见!”
远在百米外的谢千弦闻此,看着与他同立的明怀玉,笑道:“如若此次合纵未果,师兄可愿来瀛国?”
明怀玉冷笑一声,道:“此次合纵,定成!”
“至于瀛国,虎狼之国,不去也罢。”
他态度如此坚定,可谢千弦又笑了,傲然道:“师兄主合纵,诚为良谋,但岂能忘了,除却合纵,亦有连横?”
说完这一句,谢千弦便拂袖离去,随着逐渐靠近,他很快就看见了立在正殿门口的鼎镬,不禁停下脚步观望。
升起的浓烟遮挡了正殿的视线,谢千弦轻笑出声,这尊鼎镬,无端让人想起周天子的九鼎。
可九鼎里,装的是天下,这尊鼎镬,装的是齐公的野心。
“郦生说齐?”谢千弦摇摇头,一双桃花眼中满是讥笑,“齐公效此典故,看来我与明怀玉,他想烹杀一人啊…”
于是,他闲庭信步,来到殿中。
“瀛使李寒之,见过齐公。”
听这一声“齐公”,慎闾何等机敏,眼珠一转,便嗅出点他意。
使节觐见异国之君,是公就称公,是侯就称侯,是伯就称伯,这种称谓确实要顾及,然自进入战国以后,邦国等级大乱,越、卫二国已经自发称王,所谓国君的称谓等级便也早已名存实亡。
其间微妙之处,无非便是诸如公,侯,伯等模糊的变为“君上”或“国君”,这是给本国国格的“晋级”留下余地。
当此之时,这般连国号带爵号一齐称谓,便极为罕见,瀛使私下见自己时是如此,如今面见齐国国君,还是一来便呼出“齐公”二字,其意不言自明。
齐公轻扫他一眼,他原以为瀛使是个什么人物,如今这一看,倒是才和裴子尚差不多年纪,还不如上一个来的荀文远,再看他这弱不经风的样子,便也不信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齐公蓄意刁难,问:“既见寡人,为何不跪?”
谢千弦面不改色,徐徐道:“上国使臣,不拜诸侯之主。”
“哈哈哈哈!”齐公当即笑出了声,觉得荒谬至极,收起笑后,眯着眼睛看他,“上国使臣?”
“瀛国,无非是养马的家奴,也配自称上国?”
齐公冷笑一声,喊道:“来人,拖下去,扔入鼎镬烹杀!”
眼见情势不对,裴子尚正欲劝阻,却听谢千弦高呼:“瀛国称王,自是上国!”
此言一出,又听一众大臣开始私语,唯有慎闾面不改色。
齐公有些不可置信,问:“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