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温行云、和谢千弦为首,文臣肃立,右侧,则是陆长泽等一干武将,不同的是,今日,陆长泽与蒙琰一左一右,个个挺胸昂首,目光如炬,隐隐带着压抑的兴奋与战意。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大殿中央,那位来自齐国的使者身上。

    韩渊。

    齐国令尹,堪称齐王的臂膀,亦是当年主导联军攻破旧瀛,覆灭瀛国的主要推手之一,城破之后,正是此人,将已自刎殉国的先王尸身一路拖行,公然鞭尸泄愤,以此震慑天下,羞辱瀛国。

    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这位昔日的刽子手,却以使者身份,踏入了瀛国的宫殿。

    韩渊从未想过,他还会再次踏入阙京的太极殿,上一次来这里,他鞭尸了萧寤生,这一次,他却要向那个人的儿子,求盟。

    礼官唱喏,繁复的见礼一丝不苟地进行,韩渊依礼参拜,呈上国书,陈述齐王结盟共抗越国的请求,在萧玄烨听来,韩渊的措辞不仅不失恭谨,仍保持着一份傲气。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韩渊清朗的声音回荡。

    萧玄烨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漫不经心。

    良久,萧玄烨才缓缓开口:“齐王美意,寡人心领,越国新丧,幼主在位,权臣当道,确是我等心腹之患,齐、瀛毗邻,唇齿相依,结盟抗越,共保社稷,本是应有之义…”

    韩渊心中微松,正要开口致谢…

    却听萧玄烨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为难:“然,我瀛国新复,百废待兴,去岁连年征战,虽侥幸得胜,亦损耗颇巨,国库空虚,兵卒疲惫,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韩渊心头一紧,抬眼看向珠帘后的身影,试图捕捉对方真正的意图。

    萧玄烨似乎叹了口气,继续道:“然,齐王既然遣使相求,寡人亦不忍见盟友孤军奋战,这样吧……”

    他停顿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寡人暂且从边军之中,拨出两万精锐,借予齐国,助贵国抵御越军,令尹大人,你看如何?”

    两万?

    韩渊面色微变,齐国此番求援,所望至少是五万以上,且最好是瀛国能主动出兵,至少牵制越国部分兵力,两万“借”兵,哪里是结盟共抗,分明是敷衍应付。

    殿内文武,不少人嘴角已勾起讥诮的弧度,陆长泽更是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剐在韩渊身上。

    韩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屈辱,他知道,这就是求人的代价,与自己从前相比,这样的羞辱根本算不了什么…

    越国突然对齐宣战,来势汹汹,齐国仓促应战,本就吃力,若瀛国再趁火打劫或袖手旁观,齐国危矣,此刻,能求得两万援军,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没有。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躬身,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外臣…代我王,谢瀛王慷慨相助,瀛国新立,百端待举,仍能伸出援手,此情此义,齐国必铭记于心。”

    “好。”萧玄烨点了点头。

    “外臣告退。”

    见他转身离去,望着此人的背影,萧玄烨忽然轻笑一声,珠帘轻晃,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忽然道:“鞭尸他人的滋味如何啊…”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太极殿的气氛瞬间凝固,那一左一右的陆长泽与蒙琰,都已将手按在了剑柄上,眼中喷出熊熊怒火,死死瞪着韩渊,若非朝堂礼仪约束,只怕早已扑上去将其碎尸万段。

    温行云眉头紧锁,萧虞面露忧色,却都未出声,这是君王的家仇,亦是国恨,必须由萧玄烨亲自了断。

    韩渊脚下一顿,但并未慌张。

    萧玄烨目光似乎穿透垂旒,精准地落在韩渊身上,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这些年,寡人一直试着去想,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问问令尹大人。”

    萧玄烨说完,便等着看韩渊的反应,却见韩渊缓缓转过身,目光毫无畏惧地迎向自己。

    “瀛王何必敲打?”韩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甚至称得上是坦诚,“因果必然,报应不爽,先王种下孽果,外臣斩断孽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有骨气。”萧玄烨依旧居高临下,眼中寒光凛冽,他缓缓靠回王座,目光却依旧锁在韩渊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碾碎:“愿令尹大人日后,还能有今日之姿。”

    韩渊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这痛让他清醒,他面不改色,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外臣,亦期待能与瀛王,有真正交锋之日,届时,再论高下,分生死。”

    萧玄烨却微微摇头,珠帘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得见他冰冷的声音:“与寡人论高下,你一个臣子,还不配。”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离开太极殿时,韩渊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他坐上来时的车驾,厚重的帘幕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萧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货色…

    他父亲如此,他亦如此…

    车驾缓缓驶离宫城,进入了阙京的长街,街上行人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韩渊曾来过这里,两次…

    第一次,他外出游学,带上了沈砚辞,说是游学,但实则,他带着人,一路游山玩水,那时来到阙京,他与所有瀛人一样,为自己能踏入国都而自豪,时至今日,已经数不清过了几个春秋,他依然记得,那时,沈砚辞说…

    他一定要以自己的才识,立足于阙京。

    沈砚辞做到了,他踩着韩家的血,做到了…

    第二次,他随联军一起攻破阙京,鞭尸萧寤生,报了血仇,沈砚辞却问他…

    是不是真的要毁了瀛国。

    可是,比起瀛国,他更想毁了沈砚辞。

    正想着,车驾似乎为了避让什么,轻轻颠簸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风扬起车窗帘幕的一角,明亮的光线骤然涌入昏暗的车厢,晃得韩渊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目光,就这么不经意地,投向了窗外窜动的人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喧闹的街市声音骤然远去,眼前晃动的光影和人群变得模糊不清…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附在长街对面,一个刚刚从一家书肆中走出的身影上。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袭半旧的青布长衫,朴素无华,手里似乎还捧着两卷新购的竹简,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对书肆门口的伙计颔首致意,大半张脸被侧影和手中书卷遮挡,看不真切…

    可就在他转身,风恰好拂起他额前几缕未被束好的黑发,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韩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在下一刻疯狂冲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狂擂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沈砚辞,竟然没有…再入仕么…

    第164章 同源生死峙阵前

    秋风掠过中原广袤的土地, 卷过枯黄的草,吹动着齐、越边境上无数猎猎作响的战旗。

    斥候在暗夜中穿梭于各国道路,边境摩擦的狼烟此起彼伏, 自周王朝覆灭, 旧的平衡早已在无声中倾颓, 新的秩序却仍在血与火的混沌中艰难孕育。

    大争之世, 以战夺天, 野心、恐惧、算计、忠诚……

    史书工笔如铁,所有的谋算、兵力与国运,最终都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 汇聚向齐、越边境那片名为“轩辕厄”的古老山川,两峰对峙, 中通一线,壁立千仞, 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 便是为了一场决战而设下的天然祭坛。

    时值初秋, 草木摇落, 山石嶙峋的本色更加突兀, 肃杀之气凝结在两方守军将士紧绷的嘴角。

    越国已经近七年没有迎来这样大的战争, 它是当世首强,又有宇文护坐镇,此番调动三十万之众迎战瀛齐, 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 甲胄鲜明,而隘口另一侧,齐、瀛联军二十五万也已扎下营盘, 虽人数略逊,但据险而守,气势亦不落下风。

    此战若能一举获胜,便是越国问鼎的时机,在这足以让十数万生灵命运转折的大战前,一切都显得那般渺小,却又奇异的成为支撑每一个人走下去的动力。

    风,从隘口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切都已就位,只待那第一声战鼓,击碎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中军大纛之下,萧玄烨一身玄甲,长发束起,显得利落英挺,如今是瀛齐联盟抗越,萧玄烨此前多有不满,但真到了这一天,他比谁都想赢。

    瀛国两名悍将俱在,但真正的联军主帅却是裴子尚,裴子尚的气色大好,面对如此之战,他紧盯着对面的敌军帅旗,良久无声。

    寒霜与矜的前蹄时不时挖抛着脚下的泥土,似乎已有几分按捺不住,而他的主人坐在马上,严峻异常,龙漱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知道,齐国上下,都对自己寄予厚望,视自己为抗衡越国武安君宇文护的最大依仗。

    “宇文护……”裴子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对于这位越国战神,他有几分棋逢对手的隐隐期待,亦有几分担忧。

    “报——!”斥候飞马来报,“越军阵前叫战!先锋已出营列阵!”

    裴子尚眼神微凝,抬手示意:“知道了,传令,依计行事,全军戒备,前军随我,出营迎敌。”

    沉闷的战鼓声在联军大营中隆隆响起,厚重的营门缓缓洞开,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般涌出,在轩辕厄前的开阔处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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