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然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他执壶为韩渊斟满酒杯,声音轻和:“如此,确实该贺。”

    说着,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与韩渊轻轻一碰:“敬令尹大人。”

    韩渊看着他温顺的笑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几年来,沈砚辞忘却一切,像少时一样,可以依赖自己,亲近自己,二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还未生隙的时光,朝夕相伴,亲密无间…

    他喜欢这样的沈砚辞,喜欢他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专注,喜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可同样,他也害怕…

    如今这份亲密无间,是偷来的。

    “阿辞,”韩渊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笑,“你也喝。”

    沈砚辞依言饮下,随即又为他斟满,一来一往间,韩渊不知不觉饮下了许多,酒意渐浓,他看着烛光下沈砚辞柔和美好的侧脸,心中那股暖意逐渐化作灼热的渴望。

    “阿辞……”他声音微哑,伸手抚上沈砚辞的脸颊。

    沈砚辞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似有无限情意,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倾身,主动吻了吻韩渊的唇角。

    韩渊低笑一声,忽然起身,一把将沈砚辞打横抱起,沈砚辞轻呼一声,双臂自然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衣衫散落一地,交叠的身影在帐内缠绵…

    韩渊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将身下这人揉进骨血里,沈砚辞闭着眼,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亲吻与抚摸,指尖深深陷入韩渊肩背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情到浓时,韩渊抵着沈砚辞汗湿的额头,喘息着问:“阿辞,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沈砚辞睁开眼,眸中水汽氤氲,他伸手,紧紧抓住韩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轻颤,却从未如此清晰…

    “会。”

    韩渊深深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他俯身,吻去沈砚辞眼角的泪,动作变得温柔…

    春宵苦短。

    夜深时,韩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沈砚辞却在他怀中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明如寒潭,再无半分醉意与迷蒙,他静静躺了片刻,确认韩渊已熟睡,这才轻轻挪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拾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俯身看了韩渊片刻,烛光下,韩渊睡颜安稳,眉宇间是难得的放松。

    沈砚辞伸手,指尖虚虚描摹过他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但最终,他还是收回手,转身走到外间。

    韩渊的官服就挂在屏风上,腰间的玉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砚辞取下玉牌,握在掌心,玉牌还带着韩渊的体温,烫得他指尖发颤……

    深夜的昭狱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败的气息,甬道两侧的火把噼啪作响,将狱卒们拉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鬼魅。

    沈砚辞手持令尹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狱卒们见到令牌,虽面露诧异,却无人敢阻拦。

    “令尹大人有令,提审重犯谢千弦。”沈砚辞声音平静,面容在火把映照下半明半暗。

    守在最深处牢房的狱卒长犹豫道:“可是…令尹大人之前交代,此犯要严加看管,不得任何人探视……”

    沈砚辞抬眼看他,眼神冰冷:“你是在质疑我?”

    那目光竟带着不输韩渊的威压,狱卒长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不敢,不敢。”说着取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牢房内阴暗逼仄,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墙角草堆上,一个人影蜷缩着,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上带着触目惊心的鞭痕。

    听到声响,那人缓缓抬起头,是谢千弦。

    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想来受了些刑法,他意识已有些昏沉,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当看清来人时,他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震惊。

    “你怎么…”他声音嘶哑,几乎认不出。

    沈砚辞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谢千弦身上有几处鞭伤,但因伤口开始溃烂才如此虚弱,沈砚辞眼中痛色一闪,低声道:“别说话,留些力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谢千弦口中:“能暂时止痛,提提神。”

    谢千弦艰难咽下,抓住沈砚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是齐国昭狱,你……”

    “没时间解释了。”沈砚辞打断他,扶他起身,“我现在带你走。”

    谢千弦太过虚弱,似乎还有些发烫,他几乎站立不稳,沈砚辞便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支撑着他,一步步朝牢房外挪去。

    狱卒长见状,欲言又止,沈砚辞冷冷扫他一眼:“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半字,令尹大人追究下来,你们知道后果。”

    狱卒们噤若寒蝉,低头退开。

    二人艰难地穿过长长的甬道,朝出口走去,谢千弦伤重,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牙一声不吭,沈砚辞紧紧扶着他,掌心全是冷汗。

    眼看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沈砚辞心中稍松,可就在转角处…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下…

    正是韩渊。

    他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相互搀扶的两人,仿佛已等候多时。

    沈砚辞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脚步僵在原地,他看见韩渊眼中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冰。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今夜的一切,或许都是韩渊故意留下的破绽…

    韩渊在试他。

    而他,显然没有通过这场试探。

    “阿辞,”韩渊缓缓开口,一个个冰冷的字眼从齿缝里蹦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对着沈砚辞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幽如古井,不起波澜,却让他心头剧颤。

    “是想起来了,”韩渊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他说:“还是终于…演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我宁愿你是想起来了…

    沈砚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扶着谢千弦的手臂微微发抖,脑中一片混乱。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几乎是哀求:“韩渊…你放他走吧。”

    他抬起眼,看向韩渊,眼中满是恳求与痛楚:“我留下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真的,你放他走,好不好?”

    韩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至极,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留下?”他轻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沈砚辞,你凭什么以为…我需要你?”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沈砚辞心口,他怔怔看着韩渊,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

    其实,最初失忆的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忘记了过往,忘记了与韩渊的恩怨纠葛,忘记了那些背叛与伤害。

    那段时间,韩渊待他极好,无微不至,温柔体贴,他们朝夕相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一起读书,一起饮酒,一起赏月,韩渊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会在夜深时拥他入眠。

    那段日子,他过得很快乐,快乐到甚至希望记忆永远不要恢复。

    可是病总会好,记忆也终究回来了,当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时,等着他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矛盾和痛苦…

    他记得韩渊对他的好,也记得韩渊对他的伤害,他贪恋这段时日韩渊给予的温暖与亲情,却又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芥蒂…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只要不说破,他就还是那个可以活在过去的沈砚辞,因为他明白,一旦韩渊发现他恢复了记忆,二人间那层脆弱的温情假象便会瞬间破碎,又会回到从前剑拔弩张、彼此猜忌的模样。

    他不想那样。

    他承认,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他重新爱上了韩渊,又或者,那份年少时的情意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后来的恩怨与伤害深深掩埋,而当这份恩怨随着记忆消亡,那份感情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已经做好准备,哪怕韩渊发现他的伪装,哪怕韩渊会震怒、会失望、会恨他,他也愿意留下,用余生去弥补,去陪伴,去赎罪。

    他不想再逃了。

    可如今,韩渊却说——不需要他。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任何怨恨,都更让沈砚辞崩溃…

    “你不要我……”他喃喃重复,眼中泪水汹涌而出,“如果你不要我…我该去哪里?”

    这话说得如此卑微,又如此绝望,像是陷入了被彻底抛弃的茫然,韩渊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如被利刃反复穿刺。

    有朝一日,自己曾受过的苦楚,其中滋味,竟也能让沈砚辞尝到…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心软。

    这会不会又是沈砚辞的演技?

    就像今日那样,用最温柔最深情的模样,骗取他全部的信任,然后在他最不设防时,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已经栽过一次,栽得粉身碎骨,几乎丢了性命。

    他不敢再信了。

    韩渊绝望地闭了闭眼,恶狠狠地质问:“沈砚辞,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放他走,是放虎归山!

    谢千弦是什么人?你今日放他走,若有一日萧玄烨得逞,他会如何对我?”

    他声音陡然拔高,用力嘶吼着,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个回答,“你口口声声说会陪着我,会在乎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将我往绝路上推!”

    “你用刀,剜我的心…沈砚辞,你告诉我,你到底…真的在乎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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