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那谢千弦徒有虚名,西境人也不过一介莽夫,在我卫军面前,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再往前,便是瀛国腹地平原了!届时我十万铁骑驰骋,看那萧玄烨如何回援!”

    “说不定等大王兵临阙京城下,那萧玄烨还在濮阳城外啃土呢!哈哈哈!”

    南宫驷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连克数寨,兵锋西指,一切似乎都如他预料般顺利,说起来,他对谢千弦此番的表现,有些失望了。

    在看那萧玄烨,如今虽在卫国闹出些动静,但也仅限于此,否则何必借齐国之势向自己施压,为此,还要献上邛崃关?

    但只要他速度够快,直捣黄龙,便能逼其回援,届时前后夹击,必可重现昔日灭瀛辉煌。

    “报——!” 一声略显急促的通报打断了他的畅想,随军主簿,快步走入帐中,不顾帐内欢宴气氛,径直来到南宫驷面前,躬身低语:“大王,臣有要事禀报。”

    南宫驷挥挥手,示意乐舞暂歇,帐内稍微安静下来,他不甚在意地道:“讲。”

    主簿翻开账簿,字字清晰道:“大王,我军自邛崃关出征以来,已近三月,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甚巨。

    近日连克城寨,所获粮秣皆甚为有限,多为瀛军仓促遗弃之陈粮旧谷,不堪大用,后方转运路途渐远,损耗日增,若不节俭,全军粮草…恐难支撑月余。”

    帐内方才的喧闹瞬间冷却了几分,不少将领也清醒过来,从前外出打仗,哪过过这么好的日子?十万大军,一日无粮便生变乱,何况是可能断粮。

    匈奴将领阿提拉咧着嘴,晃动着手中的酒囊站了起来,大声道:“卫王何必为这点小事烦恼?粮草不足,抢就是了!前面就是瀛国的肥美之地,打下来,什么都有了!”

    他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差点戳到宣於的位置:“咱们一路打过来,那些瀛军软得像羊羔!我看,不是粮草不够,是打得太慢!要是依我们草原的规矩,早就直冲过去,把那萧玄烨的老窝掀个底朝天!到时候,金子、银子、粮食、女人,要什么有什么!还愁没吃的?”

    他觑着南宫驷的脸色,继续吹捧道:“卫王您是天生的雄主,用兵如神!咱们就该像最快的刀,最猛的狼,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速战速决,抢完回师,还能赶得上回濮阳收拾残局!到时候,您便一举灭掉了瀛国两次!这点粮草小事,算什么?”

    这番话说到了南宫驷的心坎里,瀛军的一路溃败更助长了他的气焰,既然粮草不足,那便节俭下来,速战速决,突入富庶的瀛国腹地,还怕没有补给?

    犹豫和顾虑被阿提拉的话和胸中沸腾的野心彻底冲散,南宫驷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玉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提拉将军所言甚是!”他目光灼灼,扫视帐中诸将,“我十万雄师,岂能为粮草琐事所困?瀛军主力东出,国内空虚,士气低落,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一举定鼎之时!”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集中精锐,给寡人猛攻!寡人要在萧玄烨的阙京城上,插上我大卫的王旗!”

    士气重振,那叫彩声似乎穿过了重重夜幕,远处城寨上巡视的玄霸似乎都隐隐听到些许。

    与卫军中军大帐遥遥相对的南方山峦深处,一座依险而建的城寨静静伏于夜色。此寨并无张扬的旗帜,仅以深色营帐错落分布,与山岩林木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几处高处哨塔中透出点点晦暗灯火,如同蛰伏巨兽半睁的眼。

    寨墙之上,玄霸抱臂而立,他身形魁梧如山岩,一身玄铁重甲在稀薄的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挠头问:“先生,卫狗怎么这么高兴?”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身侧稍后方。

    那里,谢千弦一袭白衣,外面松松罩了件不起眼的斗篷,正凭栏远眺北方卫军营火映红的低垂夜空,侧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平静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审视。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眯着,瞳孔深处倒映着远方的火光,却无半点温度,只有猎手观察猎物的专注与耐心。

    听到玄霸的话,谢千弦并未立刻回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玄霸,你知道么,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鞘中时,最令人不安,而一旦出鞘,轨迹清晰,寒气逼人,反倒…容易防备了。”

    他微微侧首,看向玄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南宫驷如今,便是那柄出鞘过急、挥舞得过猛的刀…

    锋芒毕露,声势骇人,却也…将他的每一分力道,都暴露在了明处。”

    “骄兵必败。”谢千弦轻轻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古来如此,连胜易骄,骄则轻敌,轻敌则冒进,冒进则必疏于防范,失于筹算。”

    “南宫驷年少骤贵,他哪经历过大风大浪…”说着,谢千弦轻笑一声,尾音染上些嘲讽的意味,“灭瀛旧事已成心魔,如今连番得胜,他心中那团虚火,早已烧得比眼前这些营火更旺,也更危险。”

    在他眼里,南宫驷此刻,只是一个赌红了眼的狂徒,眼中只剩结果,却看不见脚下已站在悬崖边。

    玄霸深吸一口气,问:“那…他们要干啥?”

    谢千弦深吸一口气方向,语气笃定:“我猜,他们士气正盛,粮草隐忧已现,但南宫驷刚愎,明日,他必会猛攻。”

    玄霸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按上刀柄,“那…咱们还退?”

    “他们要猛攻,”谢千弦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冰泉击石,“那便…坚守。”——

    作者有话说:强迫症为了配合章节凑成一首完整的诗,决定还有15章完结!所以就是接下来每一章字数会有点多![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55章 呼儿将出换美酒

    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刺破夜幕时, 卫军营垒中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与战鼓。

    没有试探,也没有阵前叫骂,南宫驷兑现了他“猛攻”的誓言, 黑压压的卫军步卒, 如同决堤的浊流, 向着那座并不算格外高峻的城寨涌去。

    上头瀛军早已严阵以待, 冰冷的箭簇与擂石在垛口后闪烁着寒光…

    漫天箭矢呼啸如蝗, 沉重的石块带着风声砸落,在冲锋的卫军人群中溅开刺目的血花与残肢…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沾着即燃, 城寨脚下瞬间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云梯一次次竖起,又被守军拼死推倒, 连带上面攀附的军士一起摔得筋骨断折…

    撞车在盾牌的簇拥下缓缓逼近城寨,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让这座临时搭建的城寨微微震颤, 也重重敲在守军的心头。

    攻势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卫军仿佛不知疲倦, 一波溃退, 下一波立即补上, 攻势如潮, 一浪高过一浪,这并不是西境骑兵擅长的野战,一日下来, 伤亡倍增。

    南宫驷不死不休,直到夜里, 这样疯狂又野蛮的攻势还在继续…

    日头西斜,谢千弦终于下令,城寨大门洞开, 只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一马当先,正是玄霸!

    “你爷爷我来了!” 玄霸怒目圆睁,声如霹雳炸响,他根本不用多余招式,面对扑来的卫军甲士,直接一记横扫,破甲锤带起沉闷的恶风,速度快得与它的重量毫不相称。

    “砰!咔嚓!”

    当先一名举盾的卫军曲长,连人带盾被砸得凹陷下去,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玄霸脚步不停,锤随身走,他一人一锤,如同狂暴的犀牛冲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刃与甲片四溅。

    南宫驷在中军望车上看得真切,脸色铁青,这蛮子的悍勇出乎他的意料,瀛军的固守更让他烦躁。

    “废物!一群废物!寡人今夜定要踏平这里!”

    夕阳如血,映照着城寨上下的尸骸与残破军械,黎明未至,卫军攻势再起,且更加疯狂。

    南宫驷显然被激怒了,城寨终究错弱,守军与登上城寨的卫军反复厮杀,西境人的弯刀饮了血,上头的红再也擦不干净…

    谢千弦在帐中默默听着那距他不过百步的厮杀声,那声音如此惨烈,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可他没有害怕,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平静,三个月的坚守,他已然对这样的声音麻木了。

    日头再次偏西,这座城寨,如同怒涛中伤痕累累的礁石,虽未崩塌,却已发出阵阵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没。

    “撤退!快撤回城寨!”

    命令在疲惫不堪的守军中传递,只见残余的瀛军仓皇向城寨内收缩,一副溃逃的模样。

    “他们撑不住了!全军压上!抢占城寨缺口!” 南宫驷狂喜,嘶声下令,接连两日的猛攻,这是瀛军崩溃的前兆,胜利唾手可得。

    更多的卫军蜂拥而入,他们眼中只有溃退的“瀛军”背影和洞开的门户,争先恐后,阵型不免拥挤混乱。

    密密麻麻的卫军挤在这小小的城寨前,几乎咬住了瀛军的尾巴,却在此时,城内高处,数支燃烧着的火箭被强弓射出,射向卫军阵型的外围……

    “嗤——轰!”

    一片妖异而迅疾的幽绿色火焰,猛然从地面升腾而起!

    南宫驷暗叫不好,可冲在最前面的卫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色火海吞没,发出凄厉非人的惨叫。

    火焰沾身即燃,扑打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火势借助夜风迅速蔓延,将后续涌入的卫军也卷入其中……

    刹那间,城寨外侧成了一片惨绿色的炼狱,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卫军的前锋和中部极度混乱,自相践踏,攻势瞬间崩溃。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城寨内外,尸横遍野,焦烟与野火的余烬混合着升腾,城寨的基底残破,上下尽是效忠于天汗的忠魂,但王旗未倒,瀛军…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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