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寻常抚琴,分明是以音律指挥战局!

    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雷声滚滚,他二人的激战在继续,司马恪却听出了这琴声中的诱导之意,他自然不能顺着来,关前在激战,却不知这护城河上游建起的堤坝处已积累了多少的山洪…

    在后方观战的卫太子南宫驷也觉察出不对,将目光放在那处楼阁,那抚琴之人的身上,那远远一眼,他便嗅出了丝与众不同的气味,那人身上那孤芳自赏的傲气,隔着百里,都溢出来了。

    于是他拿起弓箭,拉至满弓,对准了那白衣身影,弓弦松开那一刹那,箭矢奔袭而出,却在半路被一冷箭截停!

    南宫驷从那冷箭袭来的方向望去,城墙之上还有一人波澜不惊,正是瀛太子萧玄烨。

    司马恪虽已听懂琴声的奥秘,攻势开始混乱,可此时,已至三刻!

    陆长泽越战越勇,镏金镗舞出漫天寒星,司马恪渐感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忽然,琴声陡然一转,他正要变招,却见陆长泽虚晃一招,拨转马头疾驰回城。

    一看这情景,联军中郑国主帅嗅出点猫腻,却暴喝一声,带着郑军一拥而上,有他带头,各路联军都发起了进攻。

    “杀!”

    喊杀震天,几乎盖过了滚滚雷声…

    大地开始颤抖,不知是否是敌军人数过多,还是上天怒于这连年不断的战火,要降下天罚。

    谢千弦从容站起,望着底下浩浩荡荡誓要踏平这座城的铁骑,无喜无忧。

    司马恪远远看着那白衣少年,相隔甚远,他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清高自负,随着愈来愈大的暴雨,他发现了不对!

    远处的山峰已被雨雾模糊了轮廓,却仿佛银河倾泻而下,就在此时,山峦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咆哮,竟有滔滔洪水滚滚而来!

    他一惊,可眼前有一半的大军都已踏入了河道,正奋力往上冲去。

    “撤退!”

    司马恪急喊,且不说他的声音早已淹没在人群的喊杀中,那洪水来势汹汹,只消一瞬,便已降临眼前!

    胯下战马嘶吼一声,急带着主人往回跑,脚下的桥梁正在坍塌,最后的退路都被洪水取代,他用力跃起,落地后一阵翻滚才稳住身形,而那匹马却被洪水卷走…

    洪水裹挟着山石奔涌而下,司马恪看着自己的精锐被洪水卷成碎叶,消失在滚滚洪流中,手攥的极紧,望向那座阁楼,谢千弦与他遥遥相望,虽是一言不发,但司马恪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嘲讽…

    谢千弦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影仓皇而逃的模样,心中却思忖着,如今这个月份极为寒冷,淋了大雨的士兵定会染上风寒,又有大半人马被洪水卷走,联军的战力已是今非昔比。

    人影同帐中烛火重叠,谢千弦回过神来,庆祝的将士们喝的有些醉了,陆长泽首当其冲,一条胳膊挂在公子虞身上,笑嘻嘻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首坐的萧玄烨一直看着上官凌轩,那眼神似在等着看戏,后者原本还能当没瞧见顾自喝酒吃肉,岂料萧玄烨誓不罢休,上官凌轩干脆一口闷了酒,又满上一杯向谢千弦走去。

    “军师。”他不情不愿的唤了声,又道:“白日是我失礼,军师比我,更懂打仗。”

    谢千弦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当即端起酒樽,道:“将军哪里话,今日能从将军口中得这一声军师,小人已是荣幸,只愿日后还能同将军一起,为大瀛效力。”

    上官凌轩看他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也不好再为难,况且,今日李寒之所为,不费一兵一卒打得联军仓皇而逃,他心中稍稍认可了此人的能力,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最终和他碰了碰杯,小事化了。

    营中将士正是欢愉时,萧玄烨却带谢千弦回了军帐,二人方才进入,谢千弦便被他欺身抵在柱子上,抬头迎合着他落下的吻。

    萧玄烨一边吻他吻得痴缠,一边解他腰封,又笑着说:“我出发那晚,还有事情没做完。”

    谢千弦勾唇一笑,看他的眼神又是欢愉又是缠绵,仿佛能包容他的所有,偏要小声嘟囔一句:“七郎,你伤还没好呢。”

    他装的是为难,却不知自己此刻挂在脸上的笑在萧玄烨看来是何等勾引,年轻人重欲,这本是寻常事,谢千弦喜欢同他亲近,嘴上矜持,可接吻时却毫不敷衍。

    萧玄烨吻过他耳垂,沙哑的嗓音里混着热烈的爱慕,说得暧昧又动情:“你坐上来。”

    烛火映出那榻上缠绵的身影,上方跪坐的那人身子玉似得,却瘦劲有力,随着身下人的动作起伏着,脖颈在喘息中仰成一道诱人的弧度,身下人只看他看得如痴如醉,无论是他因情欲燃起的潮红还是隐忍的喘息,都让萧玄烨满足极了…

    那些喘息仿佛飘散在世间,被嘈杂淹没,只有他一人听得真切——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六一快乐鸭[加油][加油],终于是中用户啦,以后回复俺滴小嘟者的评论终于不用再审核啦[加油][加油]

    (备注一下,像镗这样的兵器的出现,只是我用来丰富剧情用哒,不用过于考究!!)

    第60章 还叹惊鸿照影寒

    冬夜的朔风裹挟着铁刃般的寒气, 透着帘帐都将这股阴冷吹进人的骨血里。

    幼年颠沛流离,那时的孤苦饥寒没有杀死这个现今坐在营帐中的人,而当下那些嘈杂却彻底淹没这个已有了姓名和声望的麒麟才子。

    明怀玉坐在联军的帅帐里, 听着各国头领间争吵不休, 心早已寒了大半。

    他看见了…

    那个在阁楼上以琴声为号令的白衣, 正是他的师弟, 是安澈说过, 天下才一旦,要独占八斗的谢千弦。

    那些被记忆尘封的岁月突然鲜活起来,稷下求学时, 众学子各有所求,他求纵横之道, 唐驹求道家无为,是为洒脱, 楚子复求墨家, 晏殊求名家, 谢千弦同温行云尚法, 却还同裴子尚一起研学兵家之术, 他说战国无战事, 是痴人说梦。

    他说非兵、法二家不可解天下之局,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战乱来了, 终究成了他谢千弦的主场。

    “明怀子!”联军中最为弱小的韩相满脸苦水,焦急地问:“当初可是信了明怀子, 君侯才答应合纵的,如今折了先锋营,明怀子可还能给句准话, 此战还能不能打?”

    “就是!我赵国三万儿郎可不是来这儿听你画大饼的!”赵太子将佩剑重重砸在案上,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逼问明怀子又有何用!”司马恪立在南宫驷身侧,心中亦憋着一肚子火,脸色自然不好看,责问:“今日若非你等冲动,执意分兵冒进,何至于此?”

    “将军倒是说的轻巧!”赵太子依旧愤愤不满,直言:“若非是你轻敌中了瀛军激将之法,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出战!”

    吵闹声一阵接着一阵,字字落在明怀玉耳朵里,都似一把刀扎在心上,他回首过往,来时的路,忽然模糊了,而前路,却也不再清晰。

    合纵连横之策,先人也曾试过,最终以身正道,败给的却从来不是才识,而是人心。

    各国同为诸侯,同是周室所封,可彼此间的强弱早已分明。

    人人为了自保都各有所求,凭纵横捭阖之术将诸国聚拢,却拢不住各国同仇敌忾的决心,诸国盟约,大多因此瓦解。

    眼下才输一战,这些人就开始杞人忧天,打起了退堂鼓,又互相指责,生怕得不偿失,若是说输,这便是输的第一步。

    良久,在众多的嘈杂中,明怀玉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强撑着身子,尽力维持着自己的自信,只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在下有一所求,明日,想与瀛军军师,见上一面。”

    帐外寒风呼啸而过,他期盼的这一面并没有等待多久,瀛军欣然接受,一场大雨过后,罕见的出了太阳,可在冬日里,实在算不上暖和。

    明怀玉裹着大氅走过营帐时,看见许多感染了风寒的伤员发着高烧,不省人事,战士的甲胄看着那样冰冷,不知能否御寒,这寥寥一面,他也许无法再记得这些人的面庞,可恍惚间,他看着这些面孔,像都是当年那个在战火和饥寒中求生的自己。

    那一刻,他动摇了……

    谢千弦如他所愿赴约,两军阵前,却安置了一张矮小的案桌和两张蒲团软垫。

    明怀玉看他从瀛军的车驾上下来,那车驾上似乎还有一人,正是瀛太子。

    算上齐国那次,这一次,竟是二人自稷下学宫分别后第二次相见。

    与上次在齐国相比,谢千弦看着却大不相同,只观外表,他这师弟自是无可挑剔,可上次时衣着仍是简朴,如今再见,一声白衣素锦淡然却矜贵,想来瀛太子待他很好。

    谢千弦彻底退去了山野间的稚气,成为了他想成为的,那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千古谋士。

    这距离离两军阵垒都有许多距离,谢千弦入座后也无甚担忧,一声“师兄”脱口而出,惊起二人都许久不曾触碰的回忆。

    “阿浔…”明怀玉叹息着念出这个名字,看着茶盏中被这冷风吹起的涟漪,却好似疲惫极了,他继续问,却是带着心痛的,“他死的时候,痛吗?”

    话音未落,谢千弦握着茶勺的手骤然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灼出一片红痕。

    芈浔之死不可谓同自己全无关系,他尽量不去回忆那日的细节,好似这样便能减轻心中的罪恶,可只要稍稍想起,那具身体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感觉便又清晰地刺痛着他,他恨自己在芈浔喝下那口毒酒时没有起身阻止。

    再度望向明怀玉,同那日一般的无能又涌上心头,麒麟八子,终要分噬其主…

    “他死之前,说…”谢千弦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飘来,咽下喉间的哽咽,慢慢道:“麒麟八子,他赌我们,无人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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