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还请丞相宽心,”说着,晏殊轻抿一口茶,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那略微上扬的嘴角,“武安君,会同意的。”

    一封封来自斥候的秘报堆满了案桌,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勾勒出七国合纵的獠牙。

    明政殿内烛火摇曳,瀛王玄色冕旒下的眉眼凝成寒霜,身后群臣屏息而立,舆图上七道赤红箭头如毒蛇吐信,正朝着邛崃关绞杀而来。

    四十万瀛军如磐石驻守关隘,卫国还在源源不断调转兵马,明怀玉在列国中的周旋也让这场博弈愈发诡谲莫测。

    瀛王的指节无意识叩击着舆图边缘,西境威胁既除,这场仗若要打,打得起。

    但结果会如何?

    若赢了,两败俱伤,若输了,亡国灭种…

    瀛王暗暗审视着一旁的殷闻礼,老东西眼底暗藏的算计,比七国联军更让他齿冷,他想自己屈服,想从自己手里夺去瀛国,是不可能的。

    二人对彼此的心思都已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把这出贤君良臣的戏唱完,瀛王也失了耐心。

    带着国君的威严,瀛王凛冽的目光瞥向匍匐在大瀛东北的安陵,此处于瀛,终究还是个同邛崃关一般的天险,早知安陵贼心不死,当初就该直接灭了这国。

    “太子啊…”因着心思重,瀛王这一声呼唤也带着厚重的疲惫,而后问:“那个安陵太子身边的门客,找人把他带过来。”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谢千弦心口,牢狱阴暗潮湿,他能想象芈浔此刻的模样,那个执意留在瀛国的人,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当殿门轰然洞开,芈浔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几日不见,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却依旧脊背笔直,像一柄永不弯折的剑。

    看他信步走来,仿佛超乎外物,许庭辅嗤笑:“既见我王,为何不跪?”

    芈浔低笑着摇头,眼底云淡风轻的嘲讽飘然而过,他仰起头直视着瀛王,轻笑:“瀛国亡国不远矣,我何必跪一个亡国之君?”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谢千弦看着瀛王骤然铁青的脸色,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暗暗叹息,该怎么做,才能保下芈浔?

    瀛王从高堂上站起,他原本是想着,此人一直陪着安煜怀为质,又在背后替其出谋划策,让此人去劝降,若能成,可减少不少损失。

    但听此人方才一言,又似乎没这个必要。

    “年轻人…”瀛王垂眸凝视阶下之人,烛火在芈浔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安陵人?”

    “非也。”芈浔依旧泰然,“草芥之身,无国无家,唯剩这颗头颅。”

    “既然无国,那寡人,允你有国!”瀛王抬手一挥,冕旒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却无人再敢有动作。

    芈浔听着他话语中的施舍,忽然放声失笑,那笑声撕破了所有人的耳膜,游荡在瀛廷间,只剩一片哗然…

    “瀛王好不天真啊!”他放肆笑着,一旁的谢千弦似有所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芈浔,目光里满是哀求…

    这个傻子,难道不知此刻每句话都在往鬼门关迈么?

    芈浔却好似完全忽视了这道从一开始就紧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忽略了这道视线里那强烈的哀求之意。

    他似全然不知死期将至,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弑兄篡位之君,天下共愤而伐之,乃势所必然!”芈浔接着高呼:“其国之覆亡,亦天命攸归,理之所在,势不可挡!”

    “蠢人妄议天命!”瀛王暴怒起身,呼吸都在刹那间混乱了,也在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毕生的功绩,在青史上,都抵不过弑兄夺位的罪名。

    “寡人…”他狠狠盯着那人,指着芈浔的手指都因过于用力而发着抖,“寡人该用你的血,替我大军祭旗!”

    “来人,将其车裂!”瀛王气昏了头,“砍下他的头颅,送到阵前去,让安煜怀好好看看!”

    “诺!”

    眼看三两个士兵就要架起芈浔,谢千弦一咬牙,忙站出来,那一刻,萧玄烨的眼底也满是诧异。

    却见他对着瀛王深深一拜,急道:“大王,此人不能杀!”

    萧玄烨从未见过李寒之如此失态的模样,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得体又舒心…

    果不其然,瀛王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后便落到了自己身上,萧玄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谢千弦却抢先道:“大王非但不能杀此人,还当,重用此人!”

    “哼!”瀛王冷笑一声,“是太子太看重你,你都忘了这是哪儿了吧?”

    “寒之!”

    谢千弦听到了萧玄烨的提示,却已顾不上其他,字字泣血:“臣…是为我王计…”

    “此人,并非什么门客楚浔…”

    紧接着,是一声有着千斤重的叹息,他无奈万分,说出了下言:“而是,稷下学宫麒麟八子之一,芈浔。”

    本已决意赴死的芈浔在听到他这番话时,也默默闭上了眼,他成全了自己的大义,本该一身轻松,可如今,却像有千斤鼎压在了心头,压得喘不过气…

    一时间,众人都面面相觑,萧玄烨似乎怔在了原地,他眼底的迷茫都被对面的殷闻礼尽数捕捉,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当李寒之口中说出“麒麟八子”这四字时,他就笑了…

    瀛王虽还在气头上,但听得麒麟才子,也不免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荀文远确实说过,麒麟八子中有一人唤作芈浔。

    然不等他开口,谢千弦似乎是要为这个人正名,道:“麒麟才子如能为我王重用,于大瀛,岂非百利?若我王不信,可让荀子作证,此人确实是麒麟才子。”

    萧玄烨已然说不出话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李寒之

    可回想起他将人哄回来那时,也派楚离去彻查了李建中的故土,从来没有李寒之这个人的踪迹,他像是凭空出现的,这个名字是假的,但这个人,却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哦吼!半掉马倒计时了![坏笑][坏笑],我愿称之为圆房倒计时!!以及本期榜单任务顺利完成,下次更新在周四,还是有榜的话随榜更,无榜周一和周四更!!

    委屈俺滴小嘟者再熬一熬,感觉就要熬出头了!!

    第50章 生离魂断凤鸣时

    明政殿上烛火明明灭灭, 将满朝公卿的影子投在青砖上,荀文远自齐国回来后便辞了官,已经多日没有出现在朝堂, 此番再被召回,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能见到芈浔。

    “大王。”他依旧恭敬地行礼, 视线扫到芈浔时, 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那片刻的惊讶完全证明了这所谓安陵太子门客的身份。

    事已至此,芈浔也不再伪装,当着众人的面, 他双手作揖,向荀文远深深一拜, “师叔,失礼了。”

    清朗的声音刺破死寂, 那声带着三分笑意的称呼, 让荀文远喉间泛起铁锈味, 他偷瞄瀛王骤然眯起的双眼, 朝堂上的气氛像被拉紧的弓弦, 随时都会绷断。

    “荀子。”瀛王的声音裹着刀刺, 看着这一出师侄相认的好戏,不禁质问:“难道此前在阙京,你不曾见过他?”

    “大王不必为难荀子。”芈浔先荀文远一步开口, 将后者准备好的说辞尽数堵在了嘴里,他依旧从容:“荀子对瀛国忠心, 此事无需多疑,我不想师叔知道,他一定不知道。”

    瀛王轻笑一声, 看这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一身轻松似得,倒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胆量,说此人是麒麟才子,他信。

    否则,蛰伏四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本事。

    “那你呢?”瀛王复将目光落回到谢千弦身上,“李寒之,你倒是认得他。”

    满殿公卿的呼吸声突然清晰可闻,萧玄烨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三步之遥,却像隔着山海…

    无数个暗夜里,自己与他同榻而眠,如果这人的名字是假的,那这份情意,会是真的?

    萧玄烨只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这一次,他能抓得住么?

    谢千弦知道萧玄烨在听,也知道殷闻礼在听,喉结滚动,才艰难道:“臣幼年作为游学士子,也曾求学于稷下学宫,可惜没能得安子赏识,却有幸见过此人,方才确定,此人正是麒麟才子。”

    不知瀛王信了多少,又或许此刻,这位国君确实已经把心思都放在了这位麒麟才子身上,他心中叹着可惜,越、齐二国都有麒麟才子相助,瀛国,确实需要啊,人才,谁不想要呢?

    可偏偏,这位麒麟才子早就有了主人

    荀文远也适时站出,劝道:“大王,人才可遇不可求,如若大王愿意,便让芈浔将功折罪。”

    他开口求情时,芈浔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朗如岐山凤鸣,却让满殿人脊背发凉。

    怎么没人问他,他愿不愿呢?

    “多谢瀛王美意,也谢过师叔。”芈浔正了正身,看向瀛王的眼神终于少了几分戾色,赴死之人看透了生死,眸中星光璀璨,“瀛王若精诚求贤,我相信,会有一位愿意侍奉瀛国的麒麟才子,可惜那人,却不会是我了。”

    “别说了”谢千弦在心里求他,他太熟悉芈浔的这个眼神,这般决绝,是他要做必死之事了…

    “我芈浔穷此一生,所作所为,只为在这天地之间,留下”他深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听见了岐山下的凤鸣,“最后一个义字。”

    芈浔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同在人群中,沈砚辞也佩服这样的气魄,饶是作为武将的许庭辅也发出几声感慨的叹息,谁又能不说一句,不愧为麒麟才子呢?

    可只有谢千弦明白,他要永远失去这个六师兄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挺直脊梁,恍若看见那年在学宫初见时的少年郎…

    “我看着就比你大,你该叫我师兄!”

    谢千弦却不以为意,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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