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能让你越国三十万雄师灰飞烟灭!让你这天下名将身败名裂!此等功业,古之良将,孰能及我?!”

    他声音越来越高,几近嘶喊:“你堂堂武安君,号称天下无敌,堂堂大越,自诩天下首强!上至君王,下至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臣子将帅,不都被我这样一个从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都被我一步步逼上绝路了吗?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苏武疯狂的笑声在回荡,哪怕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然感到无比的荒谬与刺骨冰寒。

    “你…”宇文护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还不拉出去砍了!”

    “死就死!”苏武挣扎着挺直身子,尽管被绑着,却努力昂起头,高声喊道,声音洪亮,仿佛要穿透帐顶,直达云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今日我虽身死,但来日,瀛国一统天下,我苏武的大名,必要在青史上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哈哈哈!!!”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他再次纵声狂笑,狂笑中,他主动起身,向帐外走去,口中犹自高唱:“身虽死,名可垂于帛书也!快哉!快哉!”

    宇文护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片令人作呕的尘埃。

    帐外,寒风骤紧,狂笑声戛然而止,一声闷响,万籁俱寂……

    一切尘埃落定。

    苏武死了,间者完成了了他的使命,成为了死间,越国的脊梁,也在这一天,被他彻底打断。

    这个曾经强盛一时的东方霸主,已然风雨飘摇,前途黯淡。

    ……

    败军如退潮,越军主力一路溃退,士气已濒临崩溃,身后,联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路追击,蚕食着溃兵的最后一分斗志。

    “不能再退了!”尉迟溪盔甲残破,脸上血迹未干,嘶哑着对宇文护吼道,“将军!前方二十里就是‘落鹰口’!一旦越过此山口,后面便是千里平川,再无险可守!

    那是咱们越国的腹地…十万人,我们只剩这十万人了,这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不能再丢在这儿!”

    宇文护勒住踏天驹,回首望去,残存的队伍拖沓冗长,十万人,听起来不少,但经此大败,器械不全,粮草匮乏,更重要的是那股百战精锐的“气”,已经被苏武的愚蠢和惨败打散了…

    这十万人,是越国最后能战之兵,是国本所系,确实不能再轻易折损。

    他目光投向东方,那是遥远琅琊的方向,更是晏殊所向往的、远离这一切纷争的安宁所在,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夜色渐浓,残军在落鹰口外一处背风坡地临时扎营,篝火零落,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绝望的脸。

    中军小帐内,宇文护为沉默不语的晏殊斟了一碗热水。

    “阿殊,”宇文护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喝点水,暖暖身子。”

    晏殊抬头,看着他被烽烟熏染的脸,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握住宇文护递碗的手,指尖冰凉:“你要做什么?别做傻事。”

    宇文护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说着像是嘱托又像是告别的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长街上,惊鸿一瞥,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栽在你手里,那时我便想,世上竟有如此清雅绝尘的人…”

    “晏殊,你就跟谪仙一样。”

    晏殊心头一紧:“宇文护…”

    “后来啊,让你白等了四年,你辅佐先王,我征战四方,回来后,我总觉得日子还长…”宇文护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帐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总想着,等天下太平了,便带你去我祖籍看看…可惜,我总是食言。”

    他顿了顿,深深望进晏殊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这一次,我可能,又要食言了…”

    “宇文护!我不准你…”晏殊猛地站起,话音未落,后颈骤然遭到一记精准而不失轻柔的击打,他眼前一黑,软倒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宇文护那双盛满歉疚却无尽眷恋的眼睛。

    宇文护稳稳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出帐外,季鹰已牵着神骏依旧的踏天驹等候在此,眼圈泛红。

    “季鹰,”宇文护将昏迷的晏殊轻轻放在马背上,用厚实的披风仔细裹好,绑牢,“带上他,走,去哪里都好…走得越远越好…”

    他解下自己拇指的玉扳指,塞进晏殊怀里,“这个……留给他。”

    “将军!”季鹰噗通跪下,泪流满面,“末将不走!末将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宇文护厉声道,随即语气缓了缓,拍了拍季鹰的肩膀,“保护好他,他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走!”

    季鹰重重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宇文护一眼,猛地一夹马腹,踏天驹长嘶一声,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山影之中…

    宇文护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斩断了脸上仅剩的温情。

    他深吸一口气,高喊:“传令,连夜拔营,继续后撤,穿过落鹰口,退守琅琊!”

    “武安君,那您呢?”尉迟溪急问。

    宇文护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向落鹰口险峻的地形:“我率五千死士,在此设伏,落鹰口两侧山崖陡峭,中路狭窄,是绝佳的伏击之地,只要能在拖延一日,大军便能安全退入琅琊,重整旗鼓。”

    “末将愿随将军留下!”尉迟溪毫不犹豫。

    宇文护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年,从亲兵一步步成长为副将的汉子,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尉迟溪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兄弟。”他只说了三个字。

    破晓时分,联军前锋抵达落鹰口外。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中军大纛之下,萧玄烨一身玄甲,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前方那道犹如巨鹰敛翼般的险峻山口,裴子尚、陆长泽、蒙琰等大将拱卫左右。

    隐藏在山崖密林中的宇文护,透过枝叶缝隙,清楚地看到了中军旗下那个身影——萧玄烨!

    瀛王竟敢亲至,他心中既凛然,又涌起一股炽热的希望,擒贼先擒王!若能在此击杀萧玄烨,战局或将有颠覆之变!

    裴子尚策马上前:“山口险峻,静默异常,飞鸟不落,恐有埋伏。”

    萧玄烨微微眯眼,态度冷硬:“那就逼出来,陆长泽!”

    “臣在!”陆长泽出列。

    “于山口前布‘地藏破鸣’,敲山震虎。”萧玄烨令道。

    宇文护在暗处看得分明,只见联军阵中推出一辆覆盖油布的大车,在陆长泽指挥下,几人迅速从车上卸下数十根铜桩,在宇文护和越军伏兵惊疑不解的目光中,这大小三十六根铜桩被深深钉入山口两侧山壁的岩缝之中,最后,一根更为粗大的主铜桩被立在山口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们在做什么?”尉迟溪在宇文护身边,低声惊问,这种战法,闻所未闻。

    宇文护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愈发强烈,隐约觉得,这绝非寻常攻城器械。

    一切布置完毕,联军大队足足退出百丈之遥,只留下几名工匠与陆长泽站在那主铜桩旁。

    陆长泽瞥了眼那诡异的山口,深吸一口气,抡起铜锤,吐气开声,狠狠砸在主桩顶端。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爆开,紧接着,那三十六根嵌入山壁的铜桩,竟开始规律地震颤,传来一片嗡鸣声,迅速连成一片…

    宇文护和埋伏的越军士兵,瞬间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并非战场上常见的千军万马般奔腾的阵仗,反而更像是脚下的大地本身在颤抖。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身边的树木剧烈摇晃,山壁内侧偶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不好!”宇文护脸色剧变,这是要他们要震塌山崖!

    但一切已经太迟了,这墨家一等的机关之术一旦引发,便难以立刻停止。

    “轰隆隆——!!!”

    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响从两侧山崖传来,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落鹰口两侧原本坚固陡峭的山壁,竟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仿佛巨鹰垂死挣扎,抖落漫天翎羽…

    若是继续隐藏,只会被活埋…

    “将军!山要塌了!怎么办?!”尉迟溪嘶声喊道,头顶已有磨盘大的石块砸下,若非亲卫拼命推开,后果不堪设想。

    宇文护双目赤红,看着眼前这从未遇见过的手段,看着即将被山崩埋葬的五千弟兄,一股悲愤直冲顶门…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死战!!!”宇文护斩钉截铁。

    与其被山石掩埋,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沙场!

    五千越军死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震天的咆哮,从正在崩塌的山林乱石中蜂拥而出,迎着联军严整的阵线,发起冲锋!

    联军阵中,萧玄烨目光沉静,微微抬手,地藏破鸣的使用对地势要求极高,而此处山体坚固,机关在此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无法引起地陷,但在此处,这震慑的危效,已经够了…

    裴子尚银枪前指,陆长泽鎏金镗在手,蒙琰马槊扬起,三人正面迎向那决死的洪流,一齐冲向同一个人——宇文护!

    铅云厚重,日光惨淡……

    五千越军死士固然悍勇,但面对数倍于己的联军精锐,很快便陷入了重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瞬都有人倒下…

    尉迟溪浑身是血,砍卷了刀刃,最终被数根长矛同时刺中,死死钉在地上,兀自圆睁怒目,气绝身亡。

    而战场的中心,宇文护已被裴子尚、陆长泽、蒙琰三人团团围住。

    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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