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的典礼撕扯得粉碎。

    高台之上,萧寤生的脸色铁青,冕旒剧烈晃动,遮掩不住眼中喷薄的怒火。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刃,狠狠扫过下方故作震惊的殷闻礼,这哪里是单纯的民怨?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放肆!!”萧寤生猛地一吼,声如雷霆,蕴含着君王之怒,暂时压下了部分喧嚣,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广场,最终定格在那些领头哭嚎,眼中充满着疯狂的恨意的庶民身上。

    他看到了那被煽动到极致的民怨之火,也看到了殷闻礼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得意。

    又有人喊:“我等可以奉行新法,可连坐之制,岂能放过废太子!”

    “连坐我等庶民,却任祸首逍遥,新法,果真刑上大夫吗!”

    众目睽睽之下,万民愤怒之前,萧寤生被逼到了墙角,此时若再强行保全,非但王权威严扫地,更坐实了“刑不上大夫”的罪名,届时新法根基动摇,局面将彻底失控!

    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望向沈砚辞的方向,见他平静如水,便只能赌上一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响彻混乱的广场:“新法行于天下,法不阿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玄烨身犯重罪,虽为寡人亲子,亦不容姑息!”

    他目光如冰刃,射向一旁的王礼:“将罪人萧玄烨,押赴广场!寡人,今日要当着列祖列宗与天下臣民之面,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平民怨!”

    殷闻礼眼中精光爆闪,庸城之势已显,此时阙京,也该沦陷了——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什么都求~[摸头][摸头]

    第82章 生祭苍鳞殁作舟

    繁华的宫阙因国君的离去稍显沉静, 可这沉静在此刻却笼罩在刺鼻的血腥与铁锈味中。

    雪虽已停三日,但宫墙根下,白玉阶前, 积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泞, 混合着暗红粘稠的液体, 看着触目惊心。

    国尉率领的叛军是嗜血的狼群, 撕开了宫禁的最后防线。

    新上任的卫尉率军浴血奋战, 可惜寡不敌众,抵抗的圈子被一步步压缩,直到退向太极殿, 原本庄严肃穆的朝议之所,此刻成了维持王权最后的体面。

    外头是叛军粗野的呼喝, 彻底取代此处往日的肃穆庄严,仅剩的三百甲士各个带伤, 却依旧紧握手中盾牌和长戈, 对着随时可能被冲破的殿门, 各个屏息凝神, 不敢有半分懈怠, 若是让叛军攻下了太极殿, 那么便宣告着阙京中枢已然易手。

    二十一年后,又一场“废黜”的计划,便将在庸城大典的喧嚣掩护下, 残酷地完成。

    与此同时,通往骊山大营的官道上, 一骑快马几乎跑断了气,萧虞伏在马背上,发髻都显得有些散乱, 脸上被寒风和焦虑刻出道道痕迹,衣袍下摆也沾满泥雪,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再快些!

    “什么人!”骊山大营辕门外,戒备森严的卫兵厉声喝问,长矛交叉,拦住了这匹直冲而来的奔马。

    萧虞猛地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滚鞍下马,踉跄几步站稳,顾不上喘息,急声道:“我乃公子虞!速速通禀许太尉!阙京有变!相邦殷闻礼与国尉勾结,趁庸城大典王驾离京之机,举兵造反,已攻陷瀛宫!他们要……”

    “公子虞?”卫兵统领审视着这个形容狼狈的宗室公子,眼神充满怀疑,虽说前些日子太尉确实交代过近日要注意阙京动向,但公子虞,可是宗室的人。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一声厉喝已然传来:“公子可有兵符?”

    几人闻声望去,却见太尉带着陆长泽赶来,许庭辅语气依旧严厉:“若无兵符,公子擅闯军营,虽是公子,可依新法,也是大罪。”

    萧虞嘶声力竭:“我句句属实,他们还要在庸城对大王不利,事关社稷存亡,十万火急啊!”

    见许庭辅还是不为所动,萧虞忙向一旁的陆长泽求救:“陆长泽,你也不信我吗?”

    “我…”陆长泽欲言又止,可想起昔日邛崃关合纵之战,自己与萧虞却有几分交情,可经历沈遇一事,他也不敢轻易担保。

    见他是这态度,萧虞的心瞬间沉入冰窟,绝望如潮水般涌上,他看着辕门内森严的营垒,自己渺小的声音却被淹没在寒风中,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冲破营门前的薄雾,在辕门前猛地停住。

    马上之人带着斗笠,以黑布蒙面,只留出一双眼睛,他虽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那双露出的眼睛里透出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来者何人!”

    他看也不看被妄想制止他的军士,目光直接锁定了许庭辅,扬声道:“有太子印信为凭,命太尉即刻调兵,一半前往阙京剿灭叛贼,另一半火速赶往庸城护驾勤王!”

    “太子印信?”许庭辅一愣,新太子萧玄璟此刻正在庸城受册,印信怎会在此人手中?

    可思级前些日沈砚辞说的话,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凑上前看,却见此人举着的玉印上,赫然刻着一个“烨”字。

    “烨…”许庭辅瞳孔骤缩,认出了这印的主人,不是萧玄璟,而是…萧玄烨!

    马上主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太尉既然看清楚了,当知此印分量,阙京已陷,庸城危在旦夕,迟则生变,你我皆担待不起!”

    那枚小小的玉印,仿佛还带着昔日旧日太子的威仪与此刻急迫的灼热,一个“烨”字,瞬间压过了许庭辅的疑虑,他不敢再耽搁,豁然转身,甲叶铿锵作响,“传令!点兵!”

    “骊山大营全军,即刻拔营!前往庸城,救驾勤王!”许庭辅的命令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萧虞,道:“公子虞,你熟悉阙京情势,请随陆长泽将军一部精锐,火速驰援瀛宫,请务必将叛军逐出宫城!”

    “末将领命。”陆长泽应声回复,可他的目光自在接触到那个带着斗笠的人时就变得无比复杂,那眼神里有惊愕,有审视,更有被强行压下的汹涌暗流,最终化为一片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凭这一双眼睛,几乎可以断定,此人是沈遇!

    沈遇自然也看到了陆长泽,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清晰地看到陆长泽的视线,亦不由自主地地扫过自己持印的右手,曾执剑刺穿陆长泽的腹部。

    陆长泽腹部那道几乎致命的旧伤疤,仿佛在此刻隔着冰冷的铠甲重新灼烧起来,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无数情绪在他眼中翻腾,是被视为至交之人背叛的痛苦和那时险些丧命的愤怒,和此刻面对危局不得不与这个“叛徒”并肩作战的荒谬与苦涩。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和作为将士的绝对服从。

    他什么也没对沈遇说,只是对着许庭辅再次抱拳:“末将明白,定不负所托!”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后营,沈遇望着陆长泽决绝离去的背影,握着那枚冰冷玉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歉疚…

    很快,骊山大营的主力如同出匣猛虎,旌旗猎猎,铁蹄踏碎残雪,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庸城和阙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庸城广场,沸反盈天。

    “杀了废太子!”

    “新法不公!”

    嘶吼仿佛成了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王权,若非被逼入绝境,一些庶民也绝不敢在封后这样的大日子闹到庸城来。

    高台上,萧玄璟目光中难掩一丝得色与鄙夷,视线扫过混乱,最终落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大门,门后之人,便是即将被处死的萧玄烨。

    瀛王隐在十二旒之后,冕旒的晃动幅度极小,但那片阴影下的眼神却明灭不定,唯有太傅上官明瑞依旧垂首侍立,苍老的脊梁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眸深处,是一片视死如归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最终的归宿。

    沉重的宫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两道身影一玄一白,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萧玄烨一身玄衣下是连日幽禁带来的精神重压,让他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在混乱与喧嚣中,竟意外地沉淀出近乎剔透的澄澈。

    谢千弦紧紧握着他的手,汹涌的人潮和滔天的恶意即将扑面而来,萧玄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深深望向谢千弦。

    无需言语,千般不舍,万般眷恋,都融在那一眼里…

    谢千弦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而在此刻,萧玄烨却主动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动作带着决绝的温柔,仿佛卸下了最后的羁绊,也卸下了可能随之而来的毁灭。

    “七郎…”谢千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玄烨对他极淡地,几乎是安抚性地勾了勾唇角,低语道:“没事的。”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瞬间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随即,他挺直了背脊,独自一人,迎着无数双充满仇恨和鄙夷的眼睛,迈步踏入了那片沸腾的怒海。

    就在萧玄烨的身影即将被狂潮吞没的瞬间,谢千弦的目光穿透人群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广场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廊下的唐驹融入了黑暗中,却还有一半因高升的太阳暴露在光明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谢千弦随着他的视线追逐过去,却落在萧玄烨身上。

    唐驹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等待,他在等,等萧玄烨在生死关头的言行,等一个答案,一个让他那被复仇蒙蔽的本心在道家“无为”的静水深流中彻底沉沦,或是彻底解脱的答案。

    萧玄烨平静地走到高台边,直面着狂怒的民众,声浪几乎要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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