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的他不知所措。

    一方面难以接受莫戈说的七斤是莫戈和他父亲的孩子,一方面也难以接受女朋友的母亲把自己臆想为喜欢的人,近似骚扰般的表白。

    尽管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话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在那个年纪里头,怀揣着对父亲的偏见,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像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他选择了做一个没有担当的逃兵。

    他对莫琪瑾说了那两个字。

    分手。

    莫琪瑾如他预料的那般离开。

    他担心她的安全,给杨诺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杨诺刚好在附近。

    谢过杨诺后,他打算跟在莫琪瑾身后。至少在杨诺到达之前,他得保证她的安全。

    却又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回来的莫老头。莫老头拽住他手臂的那一瞬,他忽然清醒过来。

    莫戈的话根本不可信。

    若莫琪瑾真像疯子莫戈说得那样,是她和他父亲的孩子,莫老头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和莫琪瑾交往?

    可莫老头抓住他手臂的手也让他想起刚刚莫戈挽住他手臂的场景。

    心下有些犯恶心。

    此时,莫琪瑾已经走得远了。

    打发了莫老头以后,周珩顾不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压住腹部,向西门的方向追过去。

    看着静静地坐在公交站台上的莫琪瑾,他突然就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他始终是无法面对她的疯母亲。

    在往后的岁月里,无法面对。

    杨诺很快折返。

    莫老头就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

    周珩接通电话,目送着莫琪瑾和杨诺上了公交车,这才对电话里的莫老头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以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再也抑制不住,手搭在街边的榕树上,猛吐了一阵。

    直到吐出鲜红的血渍。

    ……

    这九年里,他看淡了很多事。

    只有莫琪瑾是他唯一搁舍不下的。

    命运时有残酷,偶尔也仁慈。

    他们经历过很多不能在一起的日子,但命运又从没有让她离开过他的身边。

    如果命运偏差一点点,在那些他不愿向她迈步的日子里,把她带到偏离他的人生轨迹上。

    如果,她不跟他一个专业,不经常和他一起上大课,他便也不会注意到教室里女生的抱怨,更不会知道她就业时的艰难处境。

    如果,她在大学里遇到一个能让她重新爱上的男人,她便也不需要他拐弯抹角地找丁辰说服她去创业。

    人生,只要一个小小的偏差,他们便不会有重逢。

    命运像一条安全绳,他们都是攀岩的人,分拽绳索的两端,都向命运低过头。幸得,命运从未放弃过他们。

    周珩是个唯物主义信奉者。

    但这一次他唯心而来。

    想到这些,周珩的心情有些沉。

    突然就很想看看身边的人。

    就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也不做,只是看她。

    像无数个太阳升起的早晨,教室里响起朗朗诵读声,他却支着个脑袋看着前桌的——睡美人。

    周珩起身绕过病房里多余又碍眼的帘子,坐在陪护床边,垂眼看着莫琪瑾。

    光线很暗,他想看得更清晰一些。

    忍不住向前俯近,埋头弓身。

    一点一点,脸部拉近。

    放大。

    终于看清。

    她睡得安稳,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好的梦一样。

    被她的情绪带着走,周珩也忍不住弯了唇,自言自语道:“睡、美、人。”

    他的声音很轻,不足以把一个熟睡的人惊醒。

    但,事实上,莫琪瑾因为担心周珩作为病人,夜里会有不时之需,没太敢睡得太实。

    这会儿他的声音,哪怕微乎其微,仍是触动了她某一根敏感的神经。

    莫琪瑾一下子清醒过来,身体坐直。

    电光火石一瞬间。

    唇与唇、轻擦过。

    这一刻。

    墙上的挂钟忘了走针。

    天花板上的空调忘了运转。

    人和物,都静止住。

    只剩下,心跳在博弈。

    呼吸在彼此交缠。

    ……

    不经意间。

    空气中的温度迅速升了温。

    黑暗里头,莫琪瑾浅色的瞳仁瞪大。

    眸色清亮。

    眨巴两下。

    直到后知后觉地蜷着腿往后缩了一下,莫琪瑾才渐渐恼羞成怒:“你干嘛?”

    周珩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只是一触即离。

    但......不得不说,味道不错。

    他要比莫琪瑾淡定从容多了,挠了下鼻梁,唇角却抑制不住浅淡的笑意:“没干什么。”

    莫琪显然不相信他说的没什么,这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到她床边来,说没什么动机,谁信呐?

    耳边重新响起中央空调运作的声响,热风打在脸上,脸部愈加灼热。尽管已经这么热了,莫琪瑾还是扯过被子往自己身上遮了遮,瞪着眼睛隐晦地教育周珩:“你、不可以。”

    周珩原本真是日月可见的君子之心,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尝到了甜头。这会儿突然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不可以什么?”

    莫琪瑾仗着夜黑,他也看不到她发烫的脸颊,佯装镇定:“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做那种事。”

    “哪种事?”

    莫琪瑾硬着头皮,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考虑了一番之后,郑重其事地劝诫:“阿珩,你身体不好,请你克制。”

    周珩却干脆厚颜无耻地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拽住她把她往下扯,哂笑了声:“你脸红什么?”

    莫琪瑾挣脱出他的手,拉过被子往靠墙壁的位置闪躲,小声吐槽:“天这么黑,你又没有开灯,你怎么可能看到?”

    意识到上套以后,她又有些恼羞成怒:“不是,我哪有脸红?”

    周珩突然往前倾身,凑近她的耳骨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际,撩过她的耳尖,烫了她的耳垂。

    低低的嗓音如羽毛轻拂,挠得人心尖儿几分痒意:“莫琪瑾,有个误区我帮你纠正一下。”

    “什么?”

    周珩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胃不好,不是腰不好。”

    “诶?”

    你不是挺含蓄的吗?

    莫琪瑾别过脸去,没什么脸皮跟他讨论这个话题:“那你也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

    周珩:“?”

    “哦?”周珩挑眉,继续试火:“那你的意思是,要趁你醒着?”

    莫琪瑾:“?”

    “那来。”周珩摊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支着脑袋,十分大方地为爱情献身:“你主动。”

    对于他的没脸没皮,莫琪瑾实在是忍不住了,连名带姓地招呼了他:“周珩,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结了婚以后不做那种事。”

    室内达到一定温度,空调的声音静止住,周珩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响,愈加惹人沉溺。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同人扯皮:“什么时候说好的?”

    莫琪瑾强行给他灌输记忆:“就上次,你要我给你一个吃软饭的身份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你还记得吗?”

    “哦。”周珩拖长了尾音,理所当然地提醒她某种事实:“但我现在不是吃软饭。”

    “我现在、是你求过婚的。”周珩一字一顿道:“我是、明、媒、正、娶。”

    莫琪瑾:“?”

    周珩继续说:“明媒正娶的,不都是有人权的么?”

    “我怎么就不能行使我的人权了?”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