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是莫琪瑾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此刻也还是乖乖喊了声:“爷爷、奶奶,你们好。”

    “好,好,快进去。”

    莫琪瑾被周珩的奶奶领着进院子,回过头瞥了周珩一眼,杏眼里充斥着对他的无声哀怨、无声控诉。

    周珩仍站在原地和他爷爷说着话,目光却又追随着她过来,唇角的弧度明显。

    他的笑容和平时不同,可对莫琪瑾来说却也不陌生。

    隔着时光,她仿佛又看见从前那个少年。

    他心情好的时候就这么笑着。

    眉梢微扬,眉眼舒展,薄薄的眼皮上窄窄的褶皱勾出浅浅的两层弯弯的弧,深眸里的锐气被笑容冲淡,意外给人一种很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算了,她实在没办法对记忆里的清爽少年生闷气。

    周珩的奶奶同她热络地说着话,不一会儿,周珩也提着她的行李箱进来,他还、还把她的帐篷也给拎进来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他把收缩袋上醒目的【加厚防雨帐篷】六个字翻转到手臂外侧,在大家面前晃荡了一圈,才拖着调子道:“七斤,上楼了。”

    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强调了句:“你这加厚帐篷真的防雨吗?”

    莫琪瑾:“......”

    她哪知道?

    谁会测试帐篷的防雨功能,特意挑个下雨天出去露营?闲的么?

    莫琪瑾正腹诽呢,又听到他上楼的步子停了两秒,幽幽地补充:“今晚天气预报有雨。”

    周珩的房间在二楼正对扶梯的位置,莫琪瑾跟着他走进房间,她目光扫视房间一圈,选择性过滤掉他那些没良心的话:“我住哪里?”

    周珩把她的行李箱靠墙立住,帐篷则往她面前一丢,照着收缩袋上面的小字念道:“防雨防晒,三秒速开。你就开门口呗,还有野生动物陪你。”

    “......”

    到底是谁陪谁面试,他心里有没有点儿数?

    候选人不把猎头当人看的话,猎头是可以选择爆光他、伙同其他猎头封杀他的,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至于野生动物?是指那两只石狮子吗?

    好冷的笑话哦。

    莫琪瑾有点儿发窘,脑袋一热就抱怨出了声:“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话一说出口,她便又没了底气,埋怨的声音逐渐变小:“初次登门拜访,我都没有准备礼物。空着两只手,好难为情。”

    可能是过于意外她的话,周珩怔愣住,空气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玩世不恭地答了句:“我不都替你准备了么?”

    “那能一样吗?”莫琪瑾脱口而出。

    周珩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炯然:“哪里不一样?”

    “哪里......”

    想给你的亲人留个好印象。

    莫琪瑾一噎,被他的话问住。

    是啊,她只是陪候选人面试才在人家家里借住一晚,又不是见家长的那种在人家家里住一晚。

    莫琪瑾被自己蠢到,视线无处安放,只在他的房间里来回打量,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刚刚听你叫爷爷奶奶,那周爷爷......”

    话没问完整便被周珩打断:“这是外公外婆。”

    莫琪瑾轻点了下脑袋,表示明白了。

    若干个在阳台上晒被子的午后,莫琪瑾断断续续地听到过一些周珩家里的事。

    懂事后,她把这些无意记在心里的片段化记忆慢慢整合到了一起,拼凑出一个不幸的家庭。

    周珩十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断断续续来榕树巷住过一段时间。

    真正跟周爷爷一起生活应该是2006年,他转来榕树巷初中念书。高中毕业后,准确地说是二人分手后,周珩就又离开了榕树巷。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来外公外婆身边生活了。

    床边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黑发朗目的少年和一个气质优雅的高挑女人。

    “那是你的妈妈吗?”莫琪瑾随口问着。

    周珩扫了照片一眼,眉心短促地蹙了下,轻轻应了声:“嗯。”

    声音缥缈虚无,似是怕吓到照片里的人。

    莫琪瑾说着客套话:“她很好看,你长得像她。”

    这本来是两句话。但她连在一块儿说,就有点像是在和他暧昧,言外之意可不就是,我觉得你也很好看?

    意识到话里的不妥,莫琪瑾轻咬了下舌尖,继续转移话题:“那阿姨今天晚上会回来吗?”

    周珩取过手边的相框捏在手里,瘦长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白皙的脸颊,垂着眼眸,几乎用气音道:“不会了。”

    他说的不是晚上不回来。

    他说的是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琪瑾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骄傲而不可一世的少年颓然倒地,他曾经那么耀眼,却又在此刻卑微到仿佛被尘世遗弃了。

    莫琪瑾其实对母爱的理解不是很深刻。

    她与母亲之间的相处模式同别的母女不同。一方面,她感念母亲在她没有自主选择权的时候,强拽着她留在这个世界上。

    让她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的好与坏、善与恶,让她能遇到一个贯穿她整个青春岁月的、她无比热爱的少年。

    但其实母亲不发病的时候,对她挺冷漠的,那是种阻隔在血脉之外的生分。发病的时候,角色却又是反过来的。有时候,她承担着母亲的角色,耐心地哄母亲吃饭、平复母亲的情绪,偶尔也会闪躲不及被母亲咬到血肉模糊。

    所以,她其实也不太能理解周珩和他母亲之间的感情。但宽慰人的话来回总是那几句,她走到周珩身边,保持着差不多半米的安全距离,小声宽慰:“对不起,阿珩。你别难过了。”

    听到她口中的阿珩两个字,周珩眨了下眼睑,垂在老照片上的视线终于有了奔头。他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眸色愈来愈深,愈来愈浓,那么赤诚,又那么炽烈。

    莫琪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生硬地问:“那我能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周珩仍盯着她,四目相对,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曾转移:“我们分手前一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分手的事,她还以为他根本没把二人在一起的事放在心上过。

    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认认真真地谈过一场恋爱,还把那段时光挂在心尖上,在往后十多年的岁月里,拿不起,也放不下。

    这会儿,莫琪瑾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迫切地想知道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联。

    因着安全距离在,她也不觑于他的视线压迫:“那你是因为阿姨的事情才跟我分手的吗?”

    周珩嘴角扯过一丝嘲意:“或许。”

    但其实有些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

    得到了某种近乎肯定的答案,莫琪瑾再没有勇气去从他的眼睛寻找和他的青春。

    如果那时候他说分手,她脸皮厚一点,是不是就还能陪他度过一段于他来说,暗无天日的时光。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过得特别难?”莫琪瑾低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应该陪着你的。”

    但其实,她又何错之有?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触动,周珩的声音有些哑意,在她的头顶飘乎响起:“那你现在还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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