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街头乞丐奄奄一息时,看到一个热腾腾的白馒头。

    那种感觉大概叫,绝处逢生。

    她顺着书包抛物线运动过的轨迹抬眸看过去。

    她的英雄戴着顶黑色棒球帽,目光清冷地站在那里。

    唇线抿得又平又直。

    一条清瘦的手臂插在裤袋里,另一条手臂自然下垂,手指有点儿蜷。

    他刚才应该就是用了这只手,把书包扔在吴坚脑袋上。

    他的周身散发着锋利又尖锐的冷光,这蒸笼般的路面似乎骤然降了温。

    与此同时,吴坚的那几个刺儿头兄弟也窸窸窣窣地过来,把吴坚从地上扶了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吴坚显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攥住周珩白净的衬衫衣领:“我他妈早就看你不爽了。”

    周珩敛着下颚,一拳挥向吴坚还算帅气的脸,声音很淡:“很巧,我也是。”

    ……

    那天的战况挺惨的。

    一对五,打了群架。

    周珩只专注地一拳一拳挥在吴坚身上,面对其他人的攻击只躲,并不怎么还手。

    莫琪瑾想叫他们别打了,扯着嗓子,却发现失声了,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眼泪似决堤的海。

    她完全吓傻了,哭只是眼前境况的无力反抗。

    ……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坚走了。

    吴坚的刺儿头兄弟们也随他走了。

    浓荫照了过来,她在树荫下。

    他在烈阳里。

    身后是远处或近处的蝉在嘶鸣。

    他白净的衬衫衣领有些皱。

    掉在不远处的书包上被踩满了大大小小的鞋印,他皱着眉头拎起书包,只把手机和毕业证拿了出来。

    连同书包和几本新买的书全部丢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连贯的动作以后,周珩向莫琪瑾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浅浅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却又被蝉鸣声覆盖。

    莫琪瑾愣愣地看向他,他的薄唇动了下,似乎有话想说。

    正当莫琪瑾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空气的凝固。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蜷曲的指节抓握住手机,举至清瘦的耳骨处。

    他在烈日下接电话。

    莫琪瑾看到汗水从他额角掉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汗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接电话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很久很久,周珩才轻闭了下眼睛,哑声问她:“你可以自己回家吗?”

    莫琪瑾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你为什么会来?你不回榕树巷吗?你之前去了哪里,你现在又打算去哪里?

    可她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最后只怔怔地点了下头。

    周珩把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摘下来,戴在她的脑袋上,然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热浪裹挟泪水,模糊了双眼。

    莫琪瑾忘了,他那时是跑着离开的,还是走着离开的。

    只记得,他走得很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吴坚把周珩打到残疾了,她从梦中惊醒。

    泪水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晚上,她又做了个反向的梦,她梦到周珩把吴坚打死了。

    这一次,除了枕头,连被子都湿了一大片。

    ……

    某个寂静无声的夜里,她梦到周珩还是周珩,吴坚却变成了她自己。

    少年的拳头挥在她的脑门上,狠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哭着醒来。那夜,又冷又空。

    奇奇怪怪的梦,反反复复出现在以后的两三年里头。

    她开始有些神经衰弱。

    ……

    高三那个暑假里,莫琪瑾再也没有见过周珩。

    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金秋九月,桂花飘香的大学校园里了。

    大学里面喜欢他的女生比高中更多了,但他一直是一个人。

    甚至比从前对女生态度更冷淡了。

    而她,也成为了那些女生之一。

    她见他时,开始习惯性地离他远远的。

    她面对他时,敏感又自卑。

    怯懦又怵怕。

    莫琪瑾从梦里惊醒,嗓子干得厉害。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其实有些记不清当初的画面了。而那些没在记忆里留下痕迹的细节画面,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梦里清晰放映。

    包括那些拳头到底是落在周珩身体的哪些部位。那顶棒球帽连同他曾经送她的礼物一起,被她锁在了木箱里。

    再不曾打开过。

    莫琪瑾掀开被子,下床穿了拖鞋,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为了不吵醒周珩,她开门时放缓了动作。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莫琪瑾一眼便看到躺在沙发上的人。

    身上的被子一半在他身上,一半拖在地上。

    可见他睡觉睡得很不规矩。

    像他这个人一样。

    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周珩睁开了眼睛,利落地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时,他乌黑的瞳仁里映着壁灯漆漆的光,和八年之前,在烈日下为她出头的少年完完整整地重叠在一起。

    “我想喝水。”莫琪瑾弯了弯唇,声音很轻:“你怎么不在房间里睡?”

    “我不得伺候你么?”周珩起身往厨房走,去厨房给她兑了杯温开水后回来。

    寂静无声的夜里,只有拖鞋拍打地面。

    以及晚钟在滴滴答答。

    莫琪瑾声线柔和,却在寂静的夜里掷地有声:“阿珩,你那天受伤了吗?”

    周珩走路的步子顿住,很快恢复正常:“哪天?”

    “拿毕业证的那天。”

    “没有。”周珩否认得很快。

    莫琪瑾不相信他的话。

    她甚至怀疑,那其实根本不是他和吴坚第一次交手。

    因为,吴坚后来再也没有找过她。

    像高三那年,太平了一整年。

    这一次,太平至今。

    莫琪瑾静静地瞪着周珩,等着他将犯罪历史一一列举,老老实实地向她自首。

    “不信?”周珩却死乞白赖地在她身旁坐下,握着杯子的指节动了下,力道渐松,而后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瘦而长的双手落在睡衣下摆处,沉沉笑出声。

    “那要不要,我衣服掀起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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