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希刚要反驳,便被丁老板不耐地打断:“走了,先吃饭去。”

    因着是中午休息时间,四个人也没去太远,就找了新宏大厦附近的一家火锅店,涮火锅。

    服务员送了茶水过来,丁老板倒了杯水推到寿星面前,接上他们饭前在茶水间的话题:“别的男人我不敢说。但我学长是个爽快人,他要是想跟你分手,会很干脆地提出来,不会跟女人玩什么冷暴力。”

    这话,莫琪瑾是认可的。

    当初,他提分手,可不就是干脆利落,又不拖泥带水么?

    一句腻了,就当作分手理由了。

    “再说了,他要是对你没感情,怎么会放着大好的职业生涯不要?江市的工作多难找啊?你看他这都回来多久了,也没找到工作。”

    许盛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丁老板撇过头来叮嘱了句:“加份长寿面。”

    后又转回去,继续开导莫琪瑾:“你仔细想想,他是从哪天开始对你突然冷淡的?”

    莫琪瑾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其实,周珩也不是对她冷淡。

    微信上她发的消息,他会及时回。

    每天早上她起床前,他会发条当天的天气预报过来。比如今天零下三度,他还特意把那个“-3”圈了红。

    唯一的不同就是不见面。

    莫琪瑾低睫沉思的时候,许盛烫了片毛肚,没心没肺地插了句话:“那姐夫他会不会,是抱住了别的富婆的大腿?”

    “你是猪吗?”丁老板把一盒冰鲜猪脑推到许盛面前:“补补脑子。”

    “我学长,怎么可能会劈腿?”

    辣锅里的沸腾牛油轻溅,莫琪瑾在热气中缓声问:“那他是为什么?”

    丁老板没注意吃了颗弹牙的牛肉丸,烫得他牙齿发酸,咬词不清道:“他会不会,出了意外?”

    莫琪瑾:“?”

    莫琪瑾默默地把许盛面前的猪脑推到丁老板面前:“还是您吃。”

    “哈哈哈……”

    “七七,你也太损了。”

    “姐,你为我出了口恶气。”

    许盛和胡希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莫琪瑾淡定地喝了口白开水。情绪很淡。

    明白莫琪瑾这话背后的含义之后,丁老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是,学长他会不会有什么不能见你的理由?”

    “比如全身过敏,脸肿得像猪头?”

    莫琪瑾:“?”

    “我就是举个例子。”见莫琪瑾不是很喜欢这个例子的样子,他把话题给圆了回来:“总之,我相信学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学长绝对是个痴情种。”

    吃完火锅,丁老板大发善心地给莫琪瑾放了半天生日假。

    莫琪瑾开车回恒江湾,因着丁老板的一席话,思绪有些零乱。

    尽管已隔了近十来,那些苦涩的情绪还是一下子涌上心头,堵满她的胸腔。

    直拽着她回到和周珩分手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2011年7月21日,周珩生日的前一天。也是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日子。

    她的高考分数比周珩低了三十分。

    参考了历年各大高校的录取分数线后,她的第一志愿填报了江大,和周珩的第一志愿一样。只在专业上稍稍做了调整。

    周珩报的都是江大的热门专业,她只报了江大的一个热门专业——通信工程,并且勾选了服从调剂。

    因为有服从调剂这颗保命丸在,莫琪瑾也没太担心自己的录取情况。

    虽然是出录取结果的日子,她反倒是操心起隔日周珩的生日来。

    她向活泼份子杨诺打听哪里有DIY蛋糕店,她打算亲手给周珩做一个蛋糕,给她一个惊喜。

    杨诺不仅帮她打听到哪家DIY蛋糕款式多,还热情地陪了她一块儿去。

    因为是准备惊喜,她也没提前跟周珩说,就自己悄悄地出了门。

    那家DIY蛋糕店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人很好,听说她是给男朋友准备的生日蛋糕之后,教得特别仔细。

    莫琪瑾做了个六寸的圆形蛋糕,蛋糕表面裱花图案,做成了周珩喜欢的,俄罗斯方块的样式。

    因为天热,她把蛋糕留在店里,和店主约了隔日来取。店主还笑着和她保证,明天一定给她多放几个冰袋,绝对不会让她的心意融化一分一毫。

    晚上,月明星稀。

    莫琪瑾回家的时候,心情还很好。

    刚走进楼道的时候,抬头一看,便看到周珩半倚在二楼楼梯的红木扶杆上,手漫不经心地搭着。

    目光有些浊。

    以为他是在等她,莫琪瑾也没太在意他的目光,只小声地问:“阿珩,你是在等我吗?”

    楼道的灯光微弱,周珩的脸色略显苍白,呈现出来一种病态虚弱。

    他的声音很沉:“你去哪儿了?”

    因着他平时也不是会过问她行踪的人,莫琪瑾只对他眨了下眼睛,试图掩饰掉为他准备的惊喜。

    “我随便转了转。”

    周珩仍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像是带了点儿审问的意思。

    莫琪瑾不太受得住这种逼视,正要把惊喜提前说出来时,周珩侧过身,偏过头看了某处一眼。

    像是看的三楼,她家的位置。

    莫琪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目在他回眸时相对,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而后,薄唇轻启,丢出两个字:“分手。”

    这冷冰冰的分手二字,以及他当时冷漠的表情,莫琪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突然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仿佛过去懵懂的八年从不曾存在过,他一点儿也不念往昔的情分。

    联想到今天是录取结果出来的日子,他每所院校都没有填服从调剂,莫琪瑾小声问:“阿珩,你是滑档了吗?”

    周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散,莫琪瑾注意到他似乎弯了下腰,膝关节也似蜷曲了下。

    “那是我滑档了吗?”她又问。

    周珩却扯着唇角笑出几丝散漫的嘲意:“你滑档和我有什么关系?”

    像极了无数个她见过的,他拒绝别人的模样,冷漠又孤傲。

    莫琪瑾听到自己脆弱的的心脏像玻璃一样,在此刻,摔得粉碎。

    眼前的男孩是她全部的青春,她没那么豁达,憋住泪意,颤声地问他要一个理由:“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珩只是轻阖了下眼睫,拒绝的声音平静无波澜:“我腻了。”

    好的。

    他腻了。

    莫琪瑾没有想过这段持续了近两年的早恋结束得如此突然。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此刻只强忍住鼻头的酸意往楼上走。

    却又听到他在背后冷声道:“别回去丢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他甩,莫琪瑾还是没骨气地听了他的话,扭了头往楼道外面走。

    迷糊中,似乎听到他在身后连续咳嗽了几声。

    她没太在意。因为他那几声咳嗽,和她在他那儿遭遇到的伤害相比,无关紧要。

    ......

    莫琪瑾在杨诺家住了一晚。两个高三毕业的女生自然有共同语言,但大多数时候是杨诺在讲,莫琪瑾在沉默。这一晚杨诺说了很多话,莫琪瑾却是一句也没有记住。

    ……

    隔日就是周珩生日了。

    莫琪瑾逆来顺受惯了,被分手后,也没想着对他死缠烂打。只是,她想给这段高中的早恋生涯画上个句号。

    一大早,她从杨诺家里离开,径直取了蛋糕回榕树巷。在二楼周爷爷家门口徘徊了好久,才鼓足勇气叩门。

    来开门的是周爷爷,不是周珩。

    两位爷爷是在她和周珩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知道他们在交往的。因为那天莫琪瑾的书包在周珩手里提着,莫琪瑾的手也在周珩手里提着。

    今天,周爷爷见她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老周家的小孙媳妇来了啊?”

    莫琪瑾的脸色稍变,他和她分手的事,他还没有告诉他爷爷吗?

    分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莫琪瑾也没打算像喇叭一样到处广播,只是轻声问了句:“周爷爷,阿珩在吗?”

    “阿珩啊?他去他妈妈那儿啦,昨晚就去了,没对你说吗?”

    “他走了吗?”

    没等到周爷爷的回答,莫琪瑾摇了摇头,垂睫拎着手里的蛋糕回了家。

    爷爷主导的一个项目出了差错,一大清早便赶去厂里上班了。

    母亲在屋里睡觉。

    护工阿姨还没有过来。

    莫琪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的世界开始模糊。

    所有人都不在,她便当作自己也不存在。

    ......

    爷爷回来的时候,莫琪瑾已经哭过几轮了,哭得眼睛都肿了。

    听到她和周珩分手的事后,爷爷的怒气大于震惊,只一遍一遍骂着周珩。

    连带着周珩的父亲和无辜的周爷爷。

    “那姓周的,没一个好东西。”

    ……

    书桌上的冰淇淋蛋糕融化后,从蛋糕盒子的边缘流出来,俄罗斯方块变成了混色的浆状。

    那几个冰袋终究还是白放了。

    ……

    几天后,莫琪瑾揉着哭肿的眼睛,登录了一下江大的官网,查看了录取结果。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希望,滑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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